刀砍下去的那一刻，妹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咚咚咚的，像擂鼓，震得耳膜发疼。那把由针化成的刀在她手里很轻，轻得像握着一根羽毛，但刀身上金色的光很重，重得把整个仓库都照亮了。那个黑衣人举着刀，正要砍向陈默，看见这道光，愣了一下。就这一下，妹妹的刀已经到了。
刀锋划过黑衣人的手臂，嗤的一声，像划破布帛。黑衣人惨叫一声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，当啷一声，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格外响亮。他捂着手臂往后退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在昏黄的烛光下黑红色的。他退了几步，撞在一堆箱子上，箱子哗啦倒下来，砸在他身上，他闷哼一声，倒在那儿不动了。
妹妹没管他，冲到陈默身边，蹲下来。陈默被绑在椅子上，绳子勒得很紧，手腕上全是红印子，有的地方磨破了皮，渗出血来。他的脸上有伤，嘴角破了，肿起来，眼眶乌青，像被人打过。他看见妹妹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扯了扯，想笑，但笑不出来，只是喘着气。
“小雨……”
妹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。她用刀割断绳子，绳子断开的时候发出崩的一声，弹开来。陈默身子一软，往前倒，妹妹赶紧扶住他。他靠在她身上，很沉，身上有一股血腥味，还有汗臭味，混在一起，呛得她鼻子发酸。他的身体在抖，抖得很厉害，像抽筋一样。
“哥，哥……”妹妹喊他，声音发颤。
陈默抬起手，想摸她的脸，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。妹妹抓住他的手，那只手冰凉，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她握紧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陈默说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没事……”
林溪从后面冲过来，站在他们旁边，刀横在胸前，盯着四周。那些黑衣人已经围上来了，七八个，手里都拿着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蓝光。他们的脸在蓝光下惨白惨白的，眼睛黑漆漆的，没有光，像死人。他们慢慢逼近，脚步很轻，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，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。
疯司机也冲过来，站在林溪旁边，木剑横着，剑身上的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。他嘴里没叼草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眼睛盯着那些黑衣人，一眨不眨。他的手很稳，木剑纹丝不动，像铁铸的。
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进来了，站在后面。张爷爷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，但他还是推了推，眯着眼看着那些黑衣人。那个病号女人脸色更白了，白得透明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那些黑衣人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陈建国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面，背对着他们。他没回头，只是看着那张地图，地图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发着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那些光映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墙上，像一个巨大的怪物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小雨，你比你妈还倔。”
妹妹扶着陈默站起来，盯着他的背影。
“放我们走。”
陈建国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却很亮，像两盏灯，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眼。
“放你们走？我等了三十年，就是为了今天。你们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妹妹往后退了一步。林溪和疯司机挡在前面，刀和木剑对着他。
陈建国停下来，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以为，这几个人能拦住我？”
他拍了拍手。仓库四周突然涌出更多的人，几十个，穿着黑衣服，密密麻麻的，把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手里都拿着刀，刀身上的蓝光连成一片，把整个仓库照得像海底一样，阴森森的。
妹妹的心往下沉。
陈建国看着她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，冷得像冰。
“小雨，我本来不想这样。你妈是我看着长大的，你也是我侄女。我不想伤害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太倔了。跟你妈一样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那些黑衣人开始逼近。
林溪骂了一句，挥刀就砍。她刀很快，一刀砍在一个黑衣人肩膀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。但更多的人涌上来，刀光闪烁，林溪左支右绌，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。疯司机也被围住，木剑劈砍，打翻几个，但人太多了，他渐渐被逼退。
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加入战斗，但他们没有武器，只能躲闪，很快就被人制住，按在地上。
妹妹扶着陈默，被逼到墙角。陈默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身体太虚弱，站不稳，又跌坐下去。妹妹蹲下来，护住他，用刀挡着那些黑衣人。
刀很亮，金色的光把那些黑衣人逼退了一点，但他们还是围在周围，随时准备冲上来。
陈建国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。他低头看着他们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是怜悯，还是别的什么，看不清。
“小雨，把刀放下。我不想杀你们。”
妹妹攥紧刀，盯着他。
“你做梦。”
陈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当年也这么说过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拿那把刀。妹妹一刀砍过去，他躲开，刀锋擦着他的袖子过去，划破了一道口子。他看着那道口子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挥了挥手。
那些黑衣人冲上来。
妹妹闭上眼，抱紧陈默。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有人在喊，有东西在爆炸，砰砰砰的，震得整个仓库都在抖。
陈建国脸色变了，转身往外看。
仓库门被撞开，一群人冲进来。领头的是周建国，他穿着灰制服，手里拿着枪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异常管理局的人。再后面，是一群异常存在，有老有少，有的像人，有的不像人，密密麻麻的，把仓库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张爷爷被按在地上，看见那些人，笑了。
“来了，来了……”
陈建国盯着那些人，脸色难看得像锅底。
“你们……”
周建国举起枪，对着他。
“陈建国，你被捕了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诡异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你以为，这样就能抓住我？”
他退后几步，退到那张地图前面。地图上的符号越来越亮，那些暗红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整个仓库开始震动，那些箱子哗啦啦倒下来，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陈建国看着妹妹，笑了。
“小雨，告诉你妈，我等她。”
他转身，跳进那道发光的裂缝里。
裂缝迅速合拢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妹妹抱着陈默，看着他消失的地方，愣住了。
周建国冲过来，蹲在他们面前。
“你们没事吧？”
妹妹摇头，看着陈默。陈默闭着眼，呼吸很弱，但还在喘气。
她抱紧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窗外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