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,又震了一下,第三下的时候陈默才摸到它。屏幕亮着,是一条短信,只有几个字:“城北老城区,槐树巷17号。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睡意全没了。窗外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,隔壁房间传来妹妹翻身的声音,床嘎吱响了一下。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赤脚踩在地上,水泥地冰凉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洒在那几辆车上,洒在那些穿着灰制服走来走去的人身上。空气里有股清晨特有的味道,有青草的腥气,有露水的凉意,还有远处飘来的油烟味——有人在炸油条,那股香味飘过来,钻进鼻子里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味道钻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门被敲响,咚咚咚,三下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门外站着妹妹,她已经穿好了衣服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还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递给他。
“李局长让送来的。有大伯的消息了。”
陈默接过来,打开看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栋老房子,青砖灰瓦,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。照片旁边有一行字:城北老城区,槐树巷17号。他盯着那个地址,手指在照片上蹭了蹭,照片边缘有点毛糙,蹭下来一点纸屑。
“他去那儿了?”
妹妹点头。
“有人看见他昨晚在那儿出现过。李局长说,那儿可能是他的一个据点。”
陈默把文件夹合上,塞进口袋里。
“走。”
他们下楼,穿过走廊,走到李静的办公室门口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陈默敲了敲门,里面安静了一下,然后传来李静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他们推门进去。办公室里,李静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几张地图。林溪和疯司机也在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。林溪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,但还吊着,脸上那些伤结了痂,一道一道的。疯司机嘴里叼着一根草,草叶子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,他看见陈默,点了点头。
李静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“来了?”
陈默点头,把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“那个地址,确定吗?”
李静站起来,走到墙边,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城市地图。地图上标着很多红点,有的密,有的疏。她指着其中一个红点。
“槐树巷17号,在这儿。城北老城区,快拆完了,但还有几户没搬。他选那儿,就是因为隐蔽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红点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那个地方,他小时候好像去过。那时候父亲带他去城北看一个老朋友,路过一条巷子,巷子很深,两边都是老房子,青砖灰瓦,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。他记得那个巷子的名字——槐树巷。巷子口有一棵大槐树,很粗,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。槐花开的时候,满巷子都是香味,甜甜的,像糖。
他想起父亲的脸,那张总是带着疲惫的脸。父亲那时候指着巷子深处,说了一句什么,他忘了,只记得父亲的眼神,有点复杂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李静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想?”
陈默回过神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李静摇头。
“不急。先让人盯着。你伤还没好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身上的伤确实还没好利索,动起来还疼,但已经能走了。他攥紧拳头,那股疼从伤口传来,让他清醒。
“我没事。”
李静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行。但别一个人去。带上他们。”
她指了指林溪和疯司机。
林溪站起来,把胳膊上的绷带扯下来,甩了甩手。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掉,也站起来。
“走吧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妹妹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
“我也去。”
陈默看着她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的眼睛很亮,盯着他,像是怕他拒绝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出办公室,下楼,上车。周建国开车,车开出院子,往城北方向去。
路上很安静,没什么人,偶尔有几辆车擦肩而过。陈默盯着窗外,那些房子飞快地往后退,快的有点看不清。越往北走,房子越矮,越旧,从高楼大厦变成五六层的楼房,再变成三四层的,最后变成一片片平房,灰扑扑的,挤在一起。
车停了。
陈默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。土路,很窄,两边是破旧的平房,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红漆写的,已经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。有的房子已经塌了,只剩一堆废墟,砖头瓦砾散落一地,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,半人高,在风里摇晃。
巷子口,有一棵大槐树。
很粗,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。树干上有很多疤痕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树枝伸得很开,像一把巨大的伞,把巷子口遮得严严实实。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,光秃秃的,只有一些枯死的枝条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陈默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那些枝条。阳光从枝条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他来这里,也是站在这个位置。父亲指着巷子深处,说了一句什么。他忘了那句话,只记得父亲的眼神,有点复杂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现在他知道,父亲看的,是大伯住的地方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?”
他回过神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往巷子里走。巷子很深,很长,两边都是老房子,青砖灰瓦,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。有的门虚掩着,有的门上了锁,锁已经锈了,一碰就掉渣。空气里有股霉味,还有青草的腥气,混在一起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走到17号门口,他们停下来。
门是木头的,很旧,上面刷的黑漆已经剥落了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。门上挂着一把锁,铁的,锈迹斑斑,锁梁上缠着一根红绳,红绳已经褪色了,变成粉白色。
陈默伸手,推了推门。门很沉,但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院子,不大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满了草。院子中间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一块石板,石板上长满了青苔。院子四周是几间平房,门窗都关着,窗户上糊着纸,纸已经破了,露出黑洞洞的里面。
他们走进去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响亮,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笃笃声。院子里的草很高,没过脚踝,草叶子上有露水,蹭到裤腿上,湿了一片。
陈默走到那口井边,盯着那块石板。石板很厚,很重,上面刻着一些字,已经模糊了,看不清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,指尖能感觉到一点凹陷,很深,像是用刀刻的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,你看这个。”
她指着井沿。井沿上刻着一些符号,和陈默见过的那种符文很像,弯弯曲曲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那些光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,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陈默站起来,盯着那些符号。
“是大伯留下的。”
林溪和疯司机也走过来,看着那些符号。林溪拔出刀,刀身上的符文亮了,和井沿上的符号交相辉映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疯司机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一个阵法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阵法?”
疯司机点头,指着那些符号。
“这东西能打开一个通道。他在这儿设了陷阱。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的那些符号突然亮了,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射来,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昼。陈默下意识闭上眼,感觉脚下在震动,地面在裂开。
他推开那扇门。
门后面不是房间,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,浓得化不开。
雾气翻涌着,像活的一样,朝他扑过来。陈默下意识往后退,但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。雾里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很飘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陈默,你终于来了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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