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盏灯，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陈默站在原地，没敢动，只握着妹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震得耳膜发疼。周围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呼哧呼哧的，在黑暗中回荡。
那双眼睛盯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看了很久，久到陈默手心都出汗了，汗是冷的，黏糊糊的，在掌心化开。他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，但没松手。妹妹的手也很凉，但还在微微用力，回应着他。
终于，那双眼睛动了。它们慢慢靠近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黑暗中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小默，小雨，你们来了。”
是陈建国的声音。
陈默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那股疼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“我爸的玉佩在哪儿？”
陈建国笑了，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你爸的玉佩？在我这儿。想要吗？”
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光。是一块玉佩，发着淡淡的绿光，悬浮在半空中。玉佩很小，只有拇指那么大，上面刻着一些符文，和陈默见过的那种很像。它在黑暗中慢慢旋转，那些符文随着旋转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陈默盯着那块玉佩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那是他爸的玉佩，他小时候见过，父亲一直挂在脖子上，从不离身。后来父亲失踪了，玉佩也消失了。现在它在这儿，在大伯手里。
陈建国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你爸死的时候，这块玉佩就在他身边。他把它留给了我。”
妹妹在旁边问：“我爸是怎么死的？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是我杀的。”
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妹妹的手猛地一紧，指甲掐进他肉里，疼，但他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盯着黑暗中那块玉佩。
陈建国的声音继续，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们一起发现了异常世界的秘密。你爸想封印它，我想利用它。我们吵了一架，打了一架。他打不过我，被我推下了悬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掉下去之前，把这块玉佩扔给了我。他说，大哥，这块玉佩给你，你以后会明白的。”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妹妹在旁边，浑身发抖。
陈建国的声音变了，变得有点奇怪。
“我一直不明白。直到今天，我才明白。”
黑暗中，那块玉佩突然大亮，刺眼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亮了。
陈默这才看清，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，圆形的，像一座地下宫殿。四壁是黑色的石头，光滑如镜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那些符文在流动，一圈一圈地转，从下往上爬，爬到顶端就消失了，然后新的又从底部冒出来。
空间中央，有一座祭坛。
黑色的，有五米高，方方正正的，像一块巨大的石碑。祭坛表面刻满了符文，和墙上的那些一样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那些符文转得很快，快得看不清，变成一圈圈光晕，红的、金的、暗红的，交织在一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祭坛顶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陈建国。
他穿着黑色的风衣，头发很长，披在肩上，在风里飘着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盏灯，盯着他们。他的手里握着那块玉佩，玉佩发着金光，和他身上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看着陈默，笑了。
“你爸说，我会明白。我现在明白了。”
他把玉佩举起来，对准祭坛。
“这块玉佩里，有你爸留下的一道力量。它不是用来打架的，是用来打开这扇门的。”
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不是地震那种震动，是那种从内部涌出来的颤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祭坛里挣扎，想冲出来。那些符文转得更快了，快得看不清，变成一圈圈光晕，红的、金的、暗红的，交织在一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整个空间都在抖，那些黑色的石头在晃，发出嘎嘎的声音，像要裂开。
祭坛底下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低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下传来的，又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，嗡嗡嗡的，震得人耳朵发麻。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变成一句话，在陈默脑子里炸开：
“陈默……把玉佩放上来……放上来……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陈建国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听到了吗？你妈在里面。她在等你们。”
他指了指祭坛。
“这块玉佩放上去，通道就会打开。你妈就能出来。”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真的？”
陈默拉住她。
“别信他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小默，你不信我，总该信你妈吧？”
祭坛底下，那个声音又响起，更响了。
“小默……小雨……妈在这儿……放玉佩……”
是母亲的声音，很清晰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妹妹的眼泪流下来，她挣开陈默的手，往祭坛跑。
陈默追上去，拉住她。
“小雨！别去！”
妹妹回头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
“哥，妈在叫我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那不是妈。是那个东西在骗你。”
妹妹愣住了。
祭坛底下，那个声音又响起，这次带着哭腔。
“小默……小雨……你们不要妈了吗……”
妹妹的手在抖。
陈默抱紧她，盯着陈建国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建国笑了。
“我想让你妈出来。她在里面困了三十年，该出来了。”
他举起玉佩，对准祭坛。
“这块玉佩，是钥匙。放上去，门就开了。”
陈默盯着那块玉佩，心里在挣扎。如果是真的，母亲就能出来。如果是假的，那个东西就会出来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祭坛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凄厉。
“小默……小雨……救救妈……”
妹妹在他怀里哭。
陈默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看着陈建国。
“你放。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放。”陈默说，“如果我妈真的能出来，我就让你放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转身，把玉佩对准祭坛顶上的凹槽，慢慢放进去。
玉佩刚放进去，一道金光从祭坛里射出来，照亮了整个空间。那些符文停止了转动，凝固在那儿，像刻上去的。裂纹也停止了扩大，那些黑色的液体慢慢缩回去，流回祭坛里。
祭坛底下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这次是真的母亲。
“小默……小雨……”
他们愣住了。
祭坛慢慢裂开，从里面走出一个人。
是母亲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肩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。她看着他们，张开双臂。
“小默，小雨，妈回来了。”
妹妹冲过去，扑进她怀里。
“妈！”
母亲抱住她，摸着她的头。
“小雨，妈想你了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们，眼眶发酸。
他慢慢走过去，走到母亲面前。
母亲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小默，你长大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抱住她。
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，一股冰凉从指尖传来，像摸在一块冰上。
他愣住了。
母亲的脸开始扭曲，那温柔的笑容变成诡异的笑，眼睛变成两个黑洞，嘴里露出尖尖的牙。
“小默，妈回来了……”
陈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东西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骗你的。”
它一挥手，妹妹被弹开，摔在地上。
陈默冲上去，抱住妹妹。
那个东西站在祭坛上，看着他们，笑。
陈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怎么样？好玩吗？”
陈默回头，看见陈建国站在一边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“你……”
陈建国走过来，站在那个东西旁边。
“你以为我真想救你妈？我只是想看看，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强。”
他看着那个东西，眼神里闪过狂热。
“它比你妈强多了。有了它，这个世界就是我的了。”
那个东西伸出手，搭在他肩上。
“对，你的。”
陈建国笑了。
陈默抱紧妹妹，盯着他们。
妹妹在他怀里，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哥……”
陈默握紧她的手。
“不怕。”
他站起来，挡在妹妹前面。
那个东西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想保护她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那个东西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它指着祭坛。
“把那块玉佩拿下来，我就放你们走。”
陈默看着那块玉佩，它还在祭坛顶上，发着金光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走到祭坛前，他伸手去拿玉佩。
手刚碰到玉佩，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里涌出来，顺着手指钻进他身体。那股力量很热，像烧红的铁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他咬紧牙，忍住那股灼烧感，另一只手也按上去，把力量往里推。
那个东西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陈默抬头，看着它。
“你以为，我会上你的当？”
他攥紧玉佩，用力一拔。
玉佩被他从祭坛上拔下来，金光大盛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个东西惨叫一声，身体开始融化。
陈建国也惨叫，他的身体也在融化。
两人化成两滩黑水，流进祭坛的裂缝里。
整个空间开始崩塌。
陈默跑回妹妹身边，扶起她。
他们往外跑，跑进那片灰雾，跑过那座奇怪的城市，跑过那些尸体，跑向那道裂缝。
身后，整个空间轰然倒塌。
他们冲出去，摔在地上。
阳光刺眼。
陈默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妹妹躺在他旁边，闭着眼，脸色苍白。
他爬起来，抱起她。
“小雨，小雨……”
妹妹慢慢睁开眼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哥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陈默抱紧她，眼泪流下来。
远处，太阳慢慢升起，金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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