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有鸟叫,啾啾两声,停了。陈默睁开眼,头顶是那棵老槐树的枝丫,光秃秃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阳光从枝条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晃一晃的。
他躺在冰凉的石板上,后背硌得疼。旁边有呼吸声,很轻,是妹妹。
妹妹躺在他旁边,还闭着眼,脸色还是很白,但呼吸平稳了很多,一下一下的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一颤一颤的,像蝴蝶的翅膀。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,很凉,但握得很紧,指甲掐进他肉里,有点疼。他没抽出来,就那么让她握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妹妹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眼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,眼睛里亮晶晶的,有光。
“哥,我们回来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她坐起来,四处看了看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巷子还在,那些老房子还在。阳光照在那些青砖灰瓦上,照在那些长满青苔的台阶上,照在他们身上。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突然问:“林溪他们呢?”
陈默也坐起来,四处看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那棵老槐树下面,只有他们俩。
他站起来,走到巷子口往外看。外面是那条土路,两边是破旧的平房,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路上也没有人,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,啄食着什么。
他回到槐树下,对妹妹说:“可能回去了。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妹妹点头,站起来。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陈默赶紧扶住她。她靠在他身上,喘了几口气,然后站直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们往巷子外走。走了几步,妹妹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
“哥,你说那个老太太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陈默也回头看着那棵树。树很粗,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。树干上有很多疤痕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树枝伸得很开,像一把巨大的伞,把巷子口遮得严严实实。阳光从枝条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那个老太太,那个在异常世界里一直帮他们的老太太。她说她本来就在那儿,说她一直在等他们。她是真的吗?还是那个东西变的?
他不知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管真的假的,我们出来了。”
妹妹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外走。
走到巷子口,他们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。周建国靠在车门上,叼着一根烟,正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,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,慢慢升上去,散在空气里。他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把烟扔在地上,踩灭,快步走过来。
“你们没事吧?”
陈默摇头。
“林溪他们呢?”
周建国指了指车里。
“都在。你们进去之后,他们也被弹出来了。等了一天一夜,你们终于出来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一天一夜?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对。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。”
陈默看了看妹妹,妹妹也看了看他。他们觉得在里面只待了几个小时,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天一夜。
周建国拉开车门,他们看见林溪和疯司机坐在后座。林溪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,但还吊着,脸上那些伤结了痂,一道一道的。她看见他们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出来了?”
陈默点头。
疯司机嘴里叼着一根草,草叶子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。他看了看他们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坐在里面。张爷爷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,但他还是推了推。那个病号女人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很亮,盯着他们。
陈默和妹妹上车,车开动,往那栋灰色的大楼去。
路上,陈默把里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说到那个假母亲的时候,妹妹的眼眶红了。说到陈建国和那个东西一起融化的时候,林溪骂了一句。
“活该。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“他爸的玉佩呢?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。玉佩很小,只有拇指那么大,上面刻着一些符文,发着淡淡的绿光。它在手心里温温的,轻轻颤着,像心跳。
他盯着那块玉佩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是父亲的玉佩,父亲临死前把它扔给了大伯。现在它在他手里,父亲却不在了。
妹妹伸手摸了摸那块玉佩。
“哥,爸在看着我们。”
陈默点头。
车开了很久,终于停下来。那栋灰色的大楼就在前面,还是那个样子,没有牌子,窗户关着,门开着。门口站着几个人,穿着灰制服,朝他们点头。
他们下车,走进楼里。电梯上升,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墙上,那些划痕看得清清楚楚。有一道划痕是新的,从墙上一直拉到墙角,像有人用指甲使劲抠的。
妹妹盯着那道划痕,笑了。
“哥,你猜这次是谁抠的?”
陈默也笑了。
“肯定不是我。”
“那就是林溪。”
林溪在后面说:“我才没那么无聊。”
他们都笑了。
走到李静的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。陈默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,他推开门。
李静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些文件。她看见他们,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没事吧?”
陈默摇头。
李静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你大伯的事,我知道了。他死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李静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节哀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李静走回桌边,拿起一份文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个通道,彻底关闭了。异常世界正在恢复。那些异常存在,也开始回归正常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回归正常?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它们会慢慢消失,或者变成普通人。以后,可能再也没有异常存在了。”
陈默看着手里的那块玉佩。玉佩还是温温的,轻轻颤着。
他想起那些帮助过他们的异常存在,想起那个红衣女人,想起那三个打麻将的,想起张爷爷,想起那个病号女人。他们会消失吗?会变成普通人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们帮了他很多。
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根针,针还在,凉丝丝的。刚要把手抽出来,指尖突然碰到一个东西——不是针,是另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。他掏出来一看,愣住了。
是一块玉牌。
和之前那几块一模一样,但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时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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