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的伤口结痂了,暗红色的,像一块块干涸的地图。陈默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那几道裂缝,手指下意识地去抠那块痂——指甲划过边缘,有点痒,痒得钻心。他抠了一下,又缩回手,伤口还疼,那种从皮肤深处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。窗外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一下一下的。
昨晚那个老太太的脸还在脑子里转。她说她本来就在那儿,说母亲让她等。是真的吗?还是那个东西变的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她给了他一根针——小蝶留下的针。
他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脚伸下去找鞋,鞋在床底下,露着半边,他勾了两下才勾出来。鞋底冰凉,踩在地上,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顺着腿往上爬。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那根针。
针很细,银色的,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。他凑近了看,针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的,比之前那根还要多,还要细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针尖——有点疼,刺破了皮,渗出一滴血。血滴在针上,被那些符文吸收了,针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。那一瞬间,他好像看见小蝶的脸,模模糊糊的,一闪就没了。
门被敲响,咚咚咚,三下。
他把针收好,走过去拉开门。门外站着妹妹,她已经穿好了衣服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还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,热气腾腾的,皮儿白白的,上面还有几道褶子。包子很烫,她左手换右手,右手换左手,嘴里还吹着气。
“哥,吃早饭。食堂刚出锅的,肉馅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包子皮很软,肉馅很香,还有一股汁水,烫得他直吸气。他嚼着包子,跟着妹妹往楼下走。
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墙上。妹妹突然停下来,指着墙上一道新的划痕——从墙上一直拉到墙角,很深,像有人用指甲使劲抠的。
“哥,你猜这次是谁抠的?”
陈默想了想:“疯司机?”
妹妹笑了:“我觉得是林溪。”
“林溪才不会那么无聊。”
“那你说谁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不是我。”
他们走进食堂,里面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穿灰制服的人。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碗筷,正在喝粥。她一个人,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,吊着的手放下来了,但还不太敢动,小心翼翼地端着碗。她看见他们,招了招手。
“这边。”
他们走过去,坐下。陈默看了看四周:“疯司机呢?”
林溪把嘴里的粥咽下去:“还没起。昨晚折腾到半夜,说今天要睡到中午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拿起一个包子,掰开,热气冒出来,肉馅的香味钻进鼻子里。他咬了一口,嚼着,看着林溪。
“手怎么样了?”
林溪动了动手指:“还疼,但能动了。医生说再养几天就好。”
妹妹在旁边喝着粥,突然抬起头:“哥,昨晚那个老太太,是真的吗?”
陈默愣了一下,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妹妹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陈默放下包子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针,放在桌上。
“她给了我这个。说是小蝶留下的。”
林溪拿起那根针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针在她手心里发着微微的光,那些符文一闪一闪的。
“小蝶的针?”
陈默点头。
妹妹盯着那根针,眼眶红了。
“小蝶……”
林溪把针放回桌上,看着陈默。
“那个老太太,她怎么会有小蝶的针?”
陈默摇头:“不知道。她说她本来就在那儿,说我妈让她等我们。”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食堂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碗筷碰撞声,叮叮当当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那根针上,针上的光更亮了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妹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根针。
“哥,小蝶是不是一直看着我们?”
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林溪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。
“我去看看疯司机。你们慢慢吃。”
她走了。
陈默和妹妹坐在那儿,谁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妹妹把那根针拿起来,递给陈默。
“哥,你收好。这是小蝶留给你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针冰凉,但过了一会儿就变温了,像有生命一样。
他们吃完饭,走出食堂。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那棵大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手。树下有几个小孩在玩,跑来跑去,笑声传过来,脆生生的。小月也在里面,穿着那件粉色的外套,跑得满头是汗。
妹妹看着那边,笑了。
“哥,小月玩得很开心。”
陈默点头。
远处,小月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,小脸红扑扑的。她跑到陈默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“叔叔,叔叔,我刚才捡到一个东西。”
她摊开小手,手心里躺着一片叶子。不是普通的落叶,是那种半透明的,叶脉一根一根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默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真好看。”
小月笑了,把叶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送给你。”
陈默接过来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小月转身又跑回去,加入那几个小孩,笑声又响起来。
陈默站在那儿,看着那片叶子,看了很久。叶子很薄,半透明的,能看见上面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细。他想起小蝶,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,想起她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叔叔,你是好人吧?”
他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,和那根针放在一起。
远处,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,还有枯叶的霉味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味道钻进肺里。
他想,也许那些离开的人,都变成了风,变成了叶子,变成了阳光,一直在他们身边。
妹妹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远处。
“哥,你说那些异常存在,真的会全部消失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也许不会。但就算消失了,它们也会留在记忆里。”
妹妹点点头。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小孩跑来跑去,看着阳光洒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大树。
过了很久,陈默开口。
“走吧,去看看小月。”
他们走过去,加入那群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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