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老宅,已经凌晨两点了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守门人老头的屋里还亮着灯,窗帘拉着,透出昏黄的光。我把车停好,熄了火,坐在车里没动,盯着那个铁盒子发呆。后视镜里,巷子口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盯着我。
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冷风灌进来,激灵一下,汗毛全竖起来。抱着铁盒子进屋,关上门,把铁盒子放在桌上。灯打开,昏黄的光照在铁盒子上,锈迹在光里泛着暗红色,像干了的血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手指在盒盖上摸了摸,那个“雨”字磨得有点滑,边缘已经被摸得发亮了。
打开盒子,把照片一张一张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一共十七张,都是实验室的场景。有的照片里是玻璃罐,罐子里泡着人形的东西,蜷缩着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。有的照片里是手术台,台上躺着孩子,身上插满管子,管子连着各种机器,机器上的仪表盘亮着红灯。还有几张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站在罐子旁边,脸被涂黑了,但身形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见过。
我拿起那张照片,凑近看。男人个子不高,有点胖,戴眼镜。被涂黑的部分有点透,隐约能看出眼镜片的反光。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周建国,实验负责人,2023.4.15。”周建国?这个名字没听过。
放下照片,翻开日记本,从头开始仔细看。日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的,边角磨破了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有的地方墨水晕开了,有的地方涂了又写。前面几页记录的是实验项目的基本情况,后面是每天的实验日志。日志很详细,记录着每个孩子的反应、数据变化、异常能量波动。字迹潦草,有的地方被水渍晕开,看不清。
翻到中间,有一页贴着张照片,是个小女孩,五六岁,扎着两个小辫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照片旁边写着:“小雨,八岁(实际年龄),亲和度S级,完美容器。实验日期:2023.4.15。”我的手抖了一下,照片从指间滑落,飘到桌上。
这就是林溪的女儿?
我捡起照片,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。她笑得那么开心,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心里堵得慌,像塞了团棉花。
继续往下翻,记录着实验过程。
“4.15:小雨被送入实验室,情绪稳定。注射镇定剂后进入浅睡眠。开始能量导入,过程顺利,无排斥反应。”
“4.16:小雨清醒,哭闹不止。再次注射镇定剂。能量吸收良好,亲和度上升。”
“4.17:小雨今日问了三次‘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’。记录员回答‘很快’。她信了。”
“4.20:小雨已适应实验环境,不再哭闹。开始问她问题,她只说想妈妈。记录员于心不忍,但必须记录。”
“4.25:小雨开始出现异常能量波动,超出预期。实验室紧急暂停,观察24小时。她睡着时,身上会发光,淡淡的蓝色。”
“5.1:能量稳定,继续实验。小雨已很少说话,偶尔自言自语,说的好像是妈妈的电话号码。我偷偷记下来:138****5724。”
我盯着那串号码,心跳加速。是林溪的电话吗?
翻到最后,有一页是手写的总结:
“第37号项目完成。容器状态良好,已转移至‘归墟’沉睡点。钥匙将于适当时候启用。”
后面签了一个名字:周建国。旁边盖着净化局的章,红色的,有点模糊。
我把日记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归墟?沉睡点?小雨在归墟?可是沈默说林溪的女儿被关在净化局的某个地方,难道就是归墟?那妹妹呢?她也在归墟吗?
窗外风吹过,老槐树的枝丫晃了晃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说话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拿起来看,是林溪打来的。
我犹豫了几秒,接了。
“喂?”
那边很安静,只有呼吸声,过了几秒,才传来林溪的声音,有点哑,像刚哭过。
“陈默,你在哪儿?”
“在老宅。”
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我盯着手机,心里有点不安。她这个点打电话,肯定有事。而且她的声音不对劲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门口传来敲门声,咚咚咚,很急。我打开门,林溪站在外面,穿着那件旧冲锋衣,拉链只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。头发有点乱,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一圈黑,眼眶红红的。
她进门,看见桌上的照片和日记本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把铁盒子推给她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
她坐下来,拿起照片,一张一张翻。翻到小雨那张时,她的手停住了,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着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眼泪突然涌出来,啪嗒啪嗒掉在照片上,把那个笑脸晕开了。
“这是我女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快听不见,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。
我没说话,看着她。她肩膀一耸一耸的,拼命忍着不哭出声,但忍不住。
她继续翻日记本,翻到实验记录那一页,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拿她做实验……”她的声音抖起来,“她才八岁……她才八岁啊……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喉咙发干,咽了口唾沫。
她合上日记本,抬起头,眼眶红透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这些东西从哪来的?”
“城南废弃教堂的地下室。我妹妹留下的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妹妹……她也是个容器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她也是S级亲和体。和你女儿一样。”
林溪低下头,攥着日记本的手在抖,指节发白。
“那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归墟。用她封印着什么东西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我女儿也在归墟?”
“日记上是这么写的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肩膀还在抖,但没出声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“我要去救她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归墟在哪儿吗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但沈默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闪着银光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亮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妹妹也在那儿。”
她看了我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外面风吹过,老槐树哗哗响。一片叶子飘进来,落在窗台上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别去归墟。那是陷阱。”
我和林溪对视一眼。她的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疑惑。
“谁发的?”她问。
我摇摇头,把手机递给她看。她盯着屏幕,眉头皱起来。
“会不会是沈默?”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是净化局的人。”
她把手机还给我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管是谁,我必须去。”
我看着她,点点头。
窗外,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暗下来。
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,沙沙沙的,像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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