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。林溪坐在桌边，手里攥着那张小雨的照片，盯着看了很久。照片上那个扎小辫的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林溪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着，从额头摸到下巴，又从下巴摸到额头，一遍又一遍。
我坐在对面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窗外风吹过，老槐树的枝丫晃了晃，沙沙沙的，几片叶子飘进来，落在窗台上。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，照在院子里，地上白花花一片。
“得找沈默。”我开口。
林溪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再哭。她点点头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儿吗？”
“归零茶馆。”我说，“上次他约我在那儿见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，拍了拍。
“现在去？”
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凌晨两点四十。
“这个点，茶馆应该关门了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，又坐下。
“那等天亮。”
我点点头，站起来去倒水。热水瓶里的水不多了，倒出来只有半杯，温的。我把杯子推给她，她接过去，握在手里，没喝。
“你睡会儿吧。”我说，“天亮我叫你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我看着她，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，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。嘴唇干裂，起了皮。
“你女儿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妹妹的事，我也很抱歉。”
我们对视了几秒，都没说话。
窗外风吹过，老槐树哗哗响。远处有狗叫，一声接一声，叫了很久才停。
她就那么坐着，握着杯子，盯着窗外。我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但没睡着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妹妹的脸，一会儿是小雨的照片，一会儿又是那个神秘短信：“别去归墟，那是陷阱。”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我睁开眼。林溪还坐在那儿，姿势都没变，杯子里的水早凉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嘎嘣响。
我们出门，上了车。发动车子，往老城区开。路上车不多，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，蒸笼冒着热气，白雾往上飘。炸油条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，我吸了吸鼻子，有点饿。林溪盯着窗外，没吭声。
归零茶馆在巷子深处，车开不进去。我们把车停在巷口，往里走。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，嗒嗒嗒的。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鞋，冰凉。
茶馆门开着，门口那块木牌还在，上面刻着“归零”两个字，在晨风里一晃一晃的，吱呀吱呀响。推开门，里面很暗，只有一盏灯亮着，照在角落里那张桌上。
沈默坐在那儿，面前摆着两杯茶，热气往上飘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我们，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们走过去，坐下。他把两杯茶推过来，一杯给我，一杯给林溪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木头。
林溪盯着他，没喝茶。
“我女儿在哪儿？”
沈默沉默了几秒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咂了咂嘴。
“在归墟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我。
“你拿到真的玉牌了？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门的玉牌，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他放下玉牌，又看了看林溪。
“你们要去归墟，得先找到入口。入口在城南废弃医院的太平间地下三层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城南废弃医院？就是那个关异常的地方？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里不止关异常，还有通往归墟的通道。净化局在那儿设了结界，普通人进不去，但有玉牌就能打开。”
林溪攥紧拳头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沈默抬手，示意她别急。
“现在不能去。白天那儿有人守着，晚上守卫少，但也不是没有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们收到那条短信了吗？”
我和林溪对视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递给我们。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和昨晚收到的一模一样：“别去归墟，那是陷阱。”发件人显示是陌生号码。
“我也收到了。”他说，“而且不止我们，所有知道归墟的人都收到了。这说明有人故意要阻止我们进去。”
“谁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净化局，也可能是第三方。”
林溪盯着他。
“那我们去还是不去？”
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去。但得做好准备。”
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袋，放在桌上。
“里面有几样东西，也许用得上。符纸、驱邪的香、还有一个小型能量探测器。探测器能帮你们避开守卫。”
我接过布袋，沉甸甸的。
“你们今晚去。”沈默说，“现在回去休息，养足精神。晚上十点以后，守卫换班，有十分钟的空档。你们趁那个时间进去。”
林溪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沈默摆摆手。
“小心点。归墟里面什么情况，我也不知道。进去之后，只能靠你们自己。”
我们转身要走，他又喊住我们。
“等一下。”
我们回头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妹妹……她是个好姑娘。她托我告诉你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别放弃。”
我心里一紧，喉咙发干。
点点头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巷子里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但心里凉飕飕的。
林溪走在我旁边，没说话。
走到巷口，正要上车，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不远处，戴着口罩，看不清脸。他盯着我们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。
我和林溪对视一眼，心里都明白。
被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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