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。
陈默蹲在那摊暗红色旁边，盯着它看了几秒。血迹边缘已经开始发黑，中间还泛着一点暗红，几只蚂蚁绕过去，又绕回来，最后从那摊血旁边爬走，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。他伸手摸了摸地面，指尖沾上一点黏腻，凉的，在指腹上化开，像没干透的胶水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掉，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远处那几间小屋。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，细细的，直直地往天上飘，飘到半空就散了。空气里有股柴火的味道，混着血腥味，还有青草的腥气，混在一起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味道钻进肺里，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昨天晚上的事还在脑子里转。刀疤男那张脸，那道白光，老太太出现又消失。她留下的那张纸条还在口袋里，他摸了摸，纸有点软了，被汗浸过，边角卷起来。
妹妹从小屋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个盆。盆里装着水，水是红的，是血水。她走到空地边上，把水泼出去，水洒在地上，洇开一大片暗红。她直起腰，看见陈默，走过来。
“哥，醒了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小光呢？”
妹妹指了指旁边那间小屋。
“在里面。小月陪着他。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，不说话。”
陈默往那间小屋走。推开门，屋里光线有点暗，窗户小，只有一束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照在地上。小光坐在床上，小月坐在他旁边，拉着他的手。小光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手心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全是迷茫。他的身体半透明，能看见身后的木头。
他听见开门声，抬起头，看见陈默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叔叔。”
陈默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床很硬，是木头搭的，上面铺着干草。小光的手在他手边，他伸手想摸摸他的头，手穿过他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低头看着他的手，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
“叔叔，你摸不到我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小光低下头，又看着自己的手心。他的手指在掌心划来划去，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。
“叔叔，我昨天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那道白光太亮了，亮得刺眼，亮得不像是从一个小孩子身体里发出来的。那几个黑衣人被击飞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，他们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小月在旁边说：“小光，那是你的超能力。好厉害的。你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。”
小光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来没这样过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默。
“叔叔，我是怪物吗？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想起小光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惧。现在那双眼睛里还是恐惧，但不一样了。是害怕自己。
他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他伸手，想拍拍他的肩膀，手又穿过他的身体。他收回手，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
小光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特别的孩子。特别的孩子，有时候会做一些特别的事。但这不奇怪，也不可怕。”
小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“可是为什么我摸不到别人？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东西？为什么我能发出那种光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
门被推开，李静走进来。她穿着那身黑色西装，还是那么笔挺，但脸上有点疲惫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她走到小光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小光，让我看看你的手。”
小光伸出手，摊开。手心白白净净的，什么也没有。李静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。
“你外婆是守护者。”
小光愣了一下。
“外婆？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你外婆是上一代的守护者，和你妈一样。你的能力遗传自她。这种能力叫‘灵视’，能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。还有一种叫‘灵击’，能发出那种白光。这两种能力很少见，一般只会出现一种。你两种都有。”
小光看着她，眼睛里全是好奇。
“那我外婆在哪儿？”
李静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她应该还活着。”
小光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他盯着自己的手心，看了很久。
李静转身，看着陈默。
“出来一下。”
陈默跟着她走出去。站在空地上，李静看着远处那些山。太阳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眼角的细纹。
“那个老太太，你妈的朋友，她走了。但她说还会来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小光的能力，得训练。他还不懂怎么用。这两天你多陪陪他，让他别害怕。”
陈默点头。
远处，小月从那间小屋里跑出来，跑到陈默面前，拉住他的手。
“叔叔，小光叫你。”
陈默走回去。小光还坐在床上，低着头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叔叔。”
陈默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嗯？”
小光看着他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叔叔，我又看到了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看到什么？”
小光低下头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很多人。在外面。他们在等。等天黑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外面阳光很好，照在山谷里，照在那些花上，照在那条小河上。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些人就在外面。在等。
他回头，看着小光。小光也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他们会来吗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会。”
小光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拉住他的衣角。他的手很小，很轻，但拉得很紧。
陈默低头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想保护他，但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。那些人太多，太强。老太太说她还会来，但谁知道呢。
风吹过，窗户嘎吱响了一声。
小月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朵小花。紫色的，有五片花瓣，花瓣上还有露水。她跑到小光面前，把那朵花递给他。
“小光，给你。我刚才摘的。”
小光接过来，看着那朵花。花瓣上的露水滚落下来，滴在他手心里，穿过他的手，滴在床上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谢谢。”
小月也笑了，露出缺了边的门牙。
陈默看着他们，嘴角动了动。
远处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他回头，看见周建国从树林里走出来，脸色很难看。他走到陈默面前，喘着粗气。
“山口外面，已经聚集了至少五十个人。还有几个穿白衣服的，身上发光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他们到哪儿了？”
周建国指着山口的方向。
“就在外面。他们找到入口了，但还没进来。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方向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天黑。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陈默转身，看着小光和小月。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，小光把花递给小月，小月接过去，又递回来。他们玩得很开心，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风吹过，树叶沙沙响。
远处，太阳慢慢偏西。
天快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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