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国的那句话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进陈默耳朵里。他站在那儿，盯着周建国的脸，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此刻全是凝重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还有眼睛里那一点平时看不到的东西，是紧张，还是别的什么，陈默分不清。但他知道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找到了？”陈默问。
周建国点头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树下，小月和小光还蹲在那儿玩。他压低声音。
“城外三十里，有个废弃的化工厂。他们在那儿集结，至少三十个人。领头的就是那个刀疤男，还有几个以前没见过的，看起来是高手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那股疼让他清醒，让他知道这不是梦，是真的。那些人真的来了，冲着这个院子，冲着小光，也许还冲着他。他想起那个刀疤男的眼神，那种势在必得的样子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是愤怒，还是恐惧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。
李静从楼里走出来，穿着那身黑色西装，还是那么笔挺。她走到周建国面前，接过他递来的平板，看着上面的照片和资料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最后抬起头，看着陈默。
“进来开会。”
陈默点头，转身看了一眼树下的小月和小光。他们还在玩，小月正指着地上，小光凑过去看，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小光的身体半透明，若隐若现，但他笑得很开心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陈默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跟着李静走进楼里。
会议室里，人已经到齐了。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的刀横在腿上，刀身上的符文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。她的伤口已经好了，绷带拆了，但还留着淡淡的疤痕，在手腕上，像一道白线。疯司机坐在她旁边，嘴里叼着一根草，草叶子一翘一翘的，他今天没穿那件骷髅头卫衣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看起来正经了不少。张爷爷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那个只剩一个镜片的眼镜，擦着，擦得很慢，很仔细。那个病号女人也来了，坐在张爷爷旁边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妹妹坐在陈默旁边，手放在桌上，握成拳，指节发白。
李静走到桌前，把平板放下，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，上面标着一个红点。
“城外三十里，废弃化工厂。对方至少有三十人，装备精良，有符文武器。领头的，就是上次拦路的那个刀疤男。他们还有几个新面孔，根据情报，是那个组织里级别比较高的战斗人员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众人。
“他们的目标，是小光。那个孩子有预知能力，他们想利用他。”
林溪冷笑一声。
“利用一个孩子？真他妈不是东西。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“三十个人，咱们这点人够呛。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管理局已经调集人手了。周建国带二十个人在外面警戒，我们几个负责里面。他们的目标是小光，肯定想突进来。我们得守住。”
陈默开口。
“小光和小月呢？”
李静想了想。
“地下室。那里最安全。我让人加固过了，符文防护，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去。”
陈默点头，但心里还是不安。他想起小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，想起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样子。他还那么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等人，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他不能让那些人把他抓走。
妹妹在旁边握住他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哥，我们一起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点头。
会议散了，大家各自去准备。陈默走出楼，往大树那边走。小月和小光还在那儿，但已经不玩蚂蚁了，小光正抬头看着天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小月在他旁边，也抬头看，嘴里说着什么。
陈默走过去，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小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要打仗了吗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光低下头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看到了。很多人，拿着刀，往这边来。天黑的时候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想起小光的能力，他能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。那个梦是真的。
小月拉着小光的手。
“小光，不怕。叔叔会保护我们的。”
小光抬起头，看着陈默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点担心。
“叔叔，你会受伤吗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伸手，想摸摸他的头，但手穿过他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低头看着他的手，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
“叔叔，你摸不到我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会保护你。”
小光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远处，太阳慢慢偏西，光线变成金黄色的，照在院子里，照在那棵大树上，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。周建国带着人，在院子四周布置着什么，挖坑，埋东西，忙得满头大汗。那些穿灰制服的人跑来跑去，脚步声杂乱的，砰砰砰的，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。
风吹过，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飘落下来，打着旋儿，落在他们脚边。小月捡起一片叶子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。叶子枯黄，边缘卷起来，但叶脉还很清楚，像一张小小的地图。
“叔叔，叶子为什么会落？”
陈默也看着那片叶子。
“因为秋天到了。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事，就落下来，变成养分，让树明年长得更好。”
小月点点头，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。
小光也捡起一片叶子，看了看，然后递给陈默。
“叔叔，给你。”
陈默接过来，叶子很轻，在他手心里，枯黄的，边缘有点脆。他把叶子收进口袋里，贴身放着。
“谢谢。”
太阳越来越低，天边开始泛红，像火烧过一样。院子里的灯光亮起来，昏黄的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。周建国他们已经布置完了，站在院子四周，手里拿着武器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塑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小月和小光。
“走吧，我带你们去地下室。”
小月拉着小光的手，站起来。小光看着陈默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有一点不舍。
“叔叔，你们要小心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会的。你们也要乖乖的，别乱跑。”
小光点头。
他们往楼里走，穿过走廊，走到地下室入口。门是铁的，很沉，打开之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很陡，很暗。陈默走在前面，小月和小光跟在后面，妹妹走在最后。楼梯很长，弯弯曲曲的，走了好几分钟才到底。
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四壁都是水泥的，很结实。墙角放着一张床，几把椅子，还有一些吃的和水。墙上贴着一盏灯，发着昏黄的光，照出墙上的符文，密密麻麻的，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陈默看着他们。
“就这儿。你们待在这儿，别出声。等外面安全了，我来接你们。”
小月点头。
“叔叔，你要快点来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转身，想走。小光突然跑过来，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。”
陈默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小光看着他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全是认真。
“叔叔，我看到你赢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走出去，门关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，砰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月亮挂在半空，很圆，很亮，月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那些严阵以待的人身上。远处，传来几声狗叫，很短，就几声，然后没了。接着是风声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陈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他握紧拳头。
不管来多少人，他都不会退。
远处，几道黑影出现，越来越近。
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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