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男跑掉之后,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很奇怪,不是正常的安静,是那种声音突然被抽空的寂静,像有人按下了消音键。风停了,那些受伤的人呻吟声也停了,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,咚咚咚的,在胸腔里撞。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方向,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脸上的血,还有汗水,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。他的胸口还在疼,被刀疤男那一拳打得像要裂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,像有人拿针在扎。
林溪走过来,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她的黑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能看出里面内衣的轮廓。她的刀还握在手里,刀身上的符文金光一闪一闪的,比之前暗了很多。她看着陈默,喘着粗气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陈默摇头,但胸口那一块疼得厉害,他捂着胸口,咬着牙。
“没事。”
疯司机的木剑断了,手里握着半截,剑身上还有血,正一滴一滴往下淌。他把断剑扔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草,叼在嘴里,嚼着。那草叶子嫩绿嫩绿的,汁液沾在他嘴角,混着血,变成暗红色的,他也不擦。他走到陈默旁边,看着他。
“那个老太太是谁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救了我们好几次。”
张爷爷被两个人扶起来,他的拐杖被人捡回来,递给他。他握着拐杖,手还在抖,但人没事。那个病号女人也从地上爬起来,身上全是土,脸上也脏了,但眼睛还是很亮,盯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。
周建国带着人清点战场,那些黑衣人有的跑了,有的躺在地上,有的已经死了。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,有的还在动,有的不动了。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,很浓,呛得人想吐。地上有血迹,暗红色的,在月光下像一滩滩墨汁。那些穿灰制服的人把受伤的人抬走,把死了的人拖到一边,忙忙碌碌的,脚步声杂乱的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妹妹走过来,扶住陈默。她的手很凉,还在抖,但扶得很稳。她看着陈默,眼睛里全是担心。
“哥,进去吧。”
陈默点头,跟着她往楼里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些躺着的人身上,照在那些血迹上,照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上。风吹过,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飘落下来,打着旋儿,落在那些血迹上,枯黄的叶子很快被血浸透,变成暗红色的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们走进楼里,下到地下室。小月和小光还缩在床上,抱在一起。他们看见陈默,小光立刻跳下床,跑过来,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,你没事吧?”
陈默蹲下来,看着他。小光的身体还是半透明,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随时会消失一样。他的眼睛很大,黑漆漆的,盯着陈默,里面全是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
小光看着他,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,慢慢涌出泪水。
“叔叔,我看到你受伤了。很多血。”
陈默心里一酸,伸手想摸摸他的头,但手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低头看着他的手,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
“叔叔,你摸不到我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没事。”
小光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叔叔,他们还会来吗?”
陈默想起老太太留下的那张纸条,想起小光刚才说的话。他点头。
“会。”
小光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叔叔,我能看到。他们有很多人,比刚才还多。他们会把这里包围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?”
小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很快。就在这两天。”
陈默站起来,看着妹妹。妹妹的脸色更白了,白得像纸,但眼睛很亮。
“哥,我们得准备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们走出地下室,回到会议室。李静已经在里面了,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些文件。她看见他们进来,抬起头。
“坐。”
他们坐下。林溪和疯司机也进来了,坐在旁边。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。
李静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。
“今天的事,大家看到了。那个组织不会善罢甘休。小光的能力,他们志在必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得转移。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转移?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有一个地方,异常世界的一个角落,很安全。那个老太太,就是从那来的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老太太?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对。她一直在帮我们。她是谁,我也不知道。但她值得信任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明天晚上,我们出发。今晚大家好好休息。”
陈默站起来,想说什么,但李静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他们走出会议室,各自回房间。陈默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那几道裂缝还在,灰白色的,在黑暗中隐约可见。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想着小光的话,想着那个组织,想着老太太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他们,但他知道,他必须试试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
梦里,小光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叔叔,他们要来了。”
陈默惊醒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他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脚伸下去找鞋,鞋在床底下,露着半边,他勾了两下才勾出来。鞋底有点凉,踩在地上,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顺着腿往上爬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洒在那几辆车上,洒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。院子里被打扫过了,那些血迹已经看不到了,只有地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印子,像洗不掉的污渍。那些穿灰制服的人在搬东西,一箱一箱的,往车上装。
陈默盯着那个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今晚,他们就要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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