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，我们把车停在城南废弃医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。熄了火，没开灯，就那么坐着，盯着那栋黑漆漆的楼。天很黑，没有月亮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映过来，照在医院的墙上，惨白惨白的。风吹过，荒草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里头走。
林溪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攥着那个布袋，沈默给的那几样东西。她一直没说话，眼睛盯着医院的方向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，有点重。
“紧张？”我问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笑。
“你呢？”
我没回答，推开车门。冷风灌进来，激灵一下，后背发凉。她也下了车，把布袋背在肩上，跟在我后面。
我们穿过马路，贴着墙根往医院走。脚下是碎砖和瓦砾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我尽量放轻脚步，但还是有声音。林溪在后面，脚步声更轻，像猫一样。
医院的大铁门虚掩着，锈得不成样子，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荒草。我伸手推了一下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那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。我停住，竖起耳朵听，没动静。闪身进去，林溪跟着。
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高，草叶子刮在脸上，又痒又疼。我们弯着腰，一步一步往前摸。主楼就在前面，窗户全黑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们。地下室的方向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那边。”我指了指。
林溪点点头，跟在我后面。
绕过主楼，后面是一个小院子，堆满了杂物，破床架、烂柜子、生锈的铁皮桶。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啪嗒一声，我赶紧停住，等了一会儿，没动静，才继续往前走。
地下室的入口在院子角落，一扇铁门半开着，门缝里透出那微弱的光。我们走过去，趴在门边往里看。楼梯向下延伸，很深，看不见底。墙上装着急救灯，惨白的，滋滋响。
我掏出能量探测器，按了一下开关。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：23。正常范围内。我松了口气，冲林溪点点头，推开门，往下走。
楼梯很陡，台阶上长满青苔，滑腻腻的，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。墙是湿的，冰凉，摸上去黏糊糊的。林溪跟在后面，呼吸声很轻，但能听见。
下了大概三层楼深，前面出现一扇铁门，门上挂着一把大锁，锈得不成样子。我伸手拽了拽，锁链断了，锁头掉在地上，咚的一声闷响，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我心跳加速，竖起耳朵听，没动静。
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条走廊，很长，两边是一扇扇铁门，门上贴着标签：“太平间A区”“太平间B区”“焚化室”……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
探测器上的数字开始跳，从23升到47，再到89。我示意林溪停下，蹲在墙角，把探测器放在地上。数字继续升，升到134，然后慢慢回落。
“有人？”林溪小声问。
我摇摇头，指了指探测器。
“是异常能量波动。这附近有异常存在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，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：“第三太平间”。就是这里。
我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冷飕飕的，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。一排排冰柜整整齐齐排列，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。冰柜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响，像一群蜜蜂。
探测器上的数字飙升到300多，红灯闪烁。我关掉它，揣进口袋。
“入口在哪儿？”林溪问。
我环顾四周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。墙壁是白的，天花板是白的，地面是白的，只有冰柜是不锈钢的银色。
我掏出玉牌，握在手心里。玉牌温热，微微发烫。我举着它，在房间里慢慢走。走到房间正中央时，玉牌突然发光，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。
我停下，低头看。地面上的瓷砖有一块不一样，颜色稍微深一点，接缝处有一圈细细的缝隙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应该就是这儿。”我蹲下，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瓷砖。空的，下面有回音。
林溪也蹲下，帮我一起撬。瓷砖很紧，指甲都抠破了，才撬开一条缝。我掏出钥匙，插进缝里，用力一撬，瓷砖掀开了。
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，有楼梯往下。冷风从下面涌上来，带着一股腥臭味，像是什么东西烂了。
我打开手电筒，往下照。楼梯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，台阶上长满了青苔，绿得发黑。不知道有多深，手电光照不到底。
“我先下。”我说。
林溪拉住我。
“一起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点点头。
我先下去，她跟在后面。楼梯很陡，脚下滑，我一只手扶着墙，一只手拿着手电筒。墙是湿的，冰凉，黏糊糊的，像摸到什么烂肉。
下了大概两层楼深，终于到底了。面前是一条通道，很窄，只能弯腰通过。通道尽头有光，蓝幽幽的，一闪一闪。
我们弯腰爬过去，爬了大概十几米，前面豁然开朗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穹顶很高，上面吊着几盏灯，蓝光就是它们发出来的。
空间中央，有一扇巨大的门。门是黑色的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门两边立着两尊石像，雕刻的是狰狞的怪物，张牙舞爪，像随时会活过来。
玉牌在我手里剧烈震动，滚烫滚烫的。
“归墟……”林溪喃喃道。
我们慢慢走近，站在门前。门很高，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，宽也有一辆卡车那么宽。符文在门上流动，像活的一样。
我举起玉牌，对着门上的一个凹槽。凹槽的形状和玉牌一模一样。
正要放进去，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我猛地回头，几个黑衣人从通道里钻出来，手里拿着仪器，领头的正是赵刚。
“陈默，又见面了。”他笑着，那笑容在蓝光下格外诡异，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林溪攥紧拳头，挡在我前面。
赵刚摆摆手，黑衣人围上来。
“别紧张，今天不打架。”他看着我，“只是想告诉你们，归墟不是你们能进的地方。进去的人，没有一个出来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妹妹在里面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妹妹？她早就不是你了。现在的她，只是容器。”
我攥紧玉牌，指节发白。
“让开。”
他摇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不听劝，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挥挥手，黑衣人冲上来。
林溪从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，往地上一扔。砰的一声，烟雾弥漫，呛得人直咳。她拉着我往门边跑。
我顾不上多想，把玉牌按进凹槽。
门轰隆隆响了，慢慢打开一条缝。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们往里拉。我抓住林溪的手，一起被吸进去。
身后传来赵刚的喊声：“拦住他们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上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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