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叫声停了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。刚才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鸟，突然一下子全没了声音——不是慢慢没的，是那种一刀切断的没，前一秒还在叫，后一秒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他抬起头，盯着河对岸那片树林。阳光照在树叶上，金灿灿的，风一吹，叶子翻动，露出背面的灰白色。但就是没有鸟叫声，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比平时轻，轻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喉咙有点干，馒头卡在嗓子眼，他咳了一声，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。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手心黏糊糊的，全是汗。
林溪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刀，刀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她眯着眼，也盯着那片树林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说。
陈默点头。
疯司机从石头上一跃而起，把嘴里叼着的草吐掉，握紧木剑。张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，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，两人脸色都变了。妹妹从小屋里跑出来，头发还乱着，但手里已经握紧了那根针，针变成了刀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
“哥，怎么了？”妹妹问。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树林。
妹妹看过去，也愣住了。太安静了。这个山谷每天早上都有一群鸟在树林里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睡不着。但现在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小光从小屋里跑出来，光着脚，踩在石板上，啪嗒啪嗒响。他跑到陈默面前，脸色发白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惧。他拽住陈默的袖子，拽得很紧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叔叔，他们来了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他。小光的身体还是半透明，能看见他身后石板上的裂缝。他的手拽着袖子，但陈默感觉不到重量，只能看见那只小手在抖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小光点头，眼泪流下来。眼泪流到一半就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“好多人，好多。他们从山外面进来，就在树林里。还有几个发光的，站在最前面。有一个特别亮，比太阳还亮。他一直在看这边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他伸手想摸摸小光的头，手穿过他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低头看着他的手，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
“叔叔，你摸不到我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不怕，叔叔在。”
小光靠在他身上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虽然感觉不到重量，但陈默能感觉到他的依赖——那种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完全信任的依赖。
小月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朵小花，紫色的，花瓣上还有露水。她跑到小光面前，把花塞进他手里。
“小光，给你。不怕。”
小光看着那朵花，愣了一下。花瓣上的露水滚落下来，滴在他手心里，穿过他的手，落在地上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
“我摸不到。”他说。
小月拉着他的手。
“没关系。你能看见就行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攥紧那朵花，虽然什么也攥不住。
周建国从山口方向跑过来，喘着粗气，脸上全是汗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能看见里面肌肉的轮廓。他跑到陈默面前，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喘气，嗓子眼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。
“山……山口外面……至少有五十个人。”他喘了几口，抬起头，脸涨得通红，“还有十几个穿白衣服的，站在高处，身上发光。还有一个……一个穿黑袍子的，站在最前面，身上没有光，但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。我看了一眼，心里就发毛，那种感觉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“他们进来了？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还没。就在山口外面。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李静从人群后面走出来，穿着那身黑色西装，还是那么笔挺，头发一丝不乱。她走到周建国面前，接过他递来的平板，看着上面的照片。照片很模糊，是从远处拍的，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，还有几个白点。她放大照片，盯着那个黑袍子的轮廓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供奉。”她说，“至少十五个。那个黑袍子的……”她放大照片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“没见过。从能量波动看，比普通供奉强得多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众人。
“准备战斗。他们晚上肯定会进来。白天不敢动手，怕暴露。”
大家动起来。周建国带着人往山口跑，去加固陷阱，一箱一箱地搬东西。林溪和疯司机检查武器，林溪把刀磨得飞快，磨刀石划过刀刃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疯司机往木剑上刻新的符文，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道痕迹，碎屑落在地上。张爷爷拄着拐杖，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，两人往小屋走，去拿备用的武器——几把符文刀和一面小盾牌。
妹妹站在陈默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哥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担心，有害怕，但更多的是信任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从小到大，她都是这样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只要他在，她就觉得安全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不怕。”
妹妹点点头。
太阳慢慢偏西，光线变成金黄色的，照在山谷里，照在那些准备战斗的人身上。周建国带着人挖了壕沟，堆了沙袋，架了机枪。林溪和疯司机站在空地中央，盯着那个方向。张爷爷拄着拐杖，站在后面，拐杖头上的光一闪一闪的。那个病号女人站在他旁边，手里也握着一把刀，刀身上的符文发着蓝光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盯着那个方向。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，汗是冷的，黏糊糊的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掉，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凉意钻进肺里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小光和小月被带进最里面的小屋。小光临走的时候，回头看着陈默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全是担心。他跑过来，拽住陈默的袖子。
“叔叔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小光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人……他笑了一下。看到我的时候，他笑了一下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他看到你了？”
小光点头。
“就一眼。然后他就笑了。”
陈默把他抱进怀里，虽然抱不到，但他还是那么抱着。
“不怕。叔叔在。”
小光在他怀里，慢慢安静下来。但身体还在抖，只是没那么厉害了。
妹妹把小光带进小屋，门关上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，光线变成暗红色的，照在山谷里，照在那些严阵以待的人身上。风吹过，树上的叶子哗哗响，飘落下来，打着旋儿，落在他们脚边。
时间过得很慢，每一秒都像一年。陈默盯着那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他想起小光的话，想起那个黑袍子的人，想起他笑的那一下。什么意思？是胜券在握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管来多少人，他都不会退。
月亮升起来，又大又圆，月光照在山谷里，照在那些准备战斗的人身上。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连虫子都停止了鸣叫。整个山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陈默盯着那个方向，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手心还是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凉意钻进肺里。
然后，树林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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