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在山谷里，惨白惨白的，像一层薄霜铺在草地上，铺在那些花上，铺在那条小河上。
河水还在哗哗响，但听起来和白天不一样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它上面，让它喘不过气来。风从山口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，有铁锈的腥气，有汗臭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，混在一起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盯着那个方向，手心冒汗，汗是冷的，黏糊糊的，在掌心化开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掉，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那股疼让他清醒，让他知道这不是梦，是真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像擂鼓一样，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。
陈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和那些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凉意钻进肺里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，隐隐作痛，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盯着那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林溪站在他左边，手里握着那把刀，刀身上的符文金光闪闪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她的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盏灯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，方便打架，胳膊上还有之前留下的伤疤，在月光下像一道道白线。
她把刀横在胸前，刀尖对着那个方向，随时准备砍出去。
疯司机站在他右边，手里握着那把木剑，剑身上的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，像凝固的血。他把嘴里的草吐掉，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根，塞进嘴里嚼着，那草叶子嫩绿嫩绿的，汁液沾在他嘴角，他也不擦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看起来正经了不少，但嘴里嚼草的习惯还是改不了。
他的眼睛眯着，盯着那个方向，一眨不眨。
妹妹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那根针，针已经变成了刀，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她的脸还是很白，白得像纸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那些人即将出现的方向，一眨不眨。她的手很稳，没有抖，只是握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，是这里的人给的，虽然旧，但洗得很干净。
张爷爷站在一边，手里握着那根拐杖，拐杖头上发着微弱的光。他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，但他还是推了推，眯着眼看着那个方向。他的手有点抖，但拐杖握得很稳，没有晃。
那个病号女人站在他旁边，手里也拿着一把刀，是管理局发的，刀身上也有符文，发着蓝光。她的脸色还是很白，白得透明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那个方向，一眨不眨。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，握刀的手也没有抖。
周建国带着十几个人，站在他们后面，手里拿着枪，枪口对准那个方向。
那些穿灰制服的人脸色都很严肃，有的额头上有汗，有的手在抖，但都没退。他们身后是那几间小屋，小屋里关着小月和小光，门关得死死的，窗户也用木板钉上了。
脚步声停了。
树林里安静了几秒，那种安静很奇怪，不是正常的安静，是那种声音突然被抽空的寂静，像有人按下了消音键。风停了，那些虫子的叫声也停了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，咚咚咚的，在胸腔里撞。
然后，一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。
是刀疤男。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，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，露出里面的刀。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，从眉角一直拉到嘴角，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。他站在树林边缘，盯着他们，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，嘴角扯开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，牙缝里塞着东西，黑黑的。
“陈默，又见面了。”
陈默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刀疤男往前走了一步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道刀疤更深了。
“那个小孩呢？交出来，我放你们一马。”
陈默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做梦。”
刀疤男点点头。
“好。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涌出几十个人。他们穿着黑衣服，手里拿着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幽幽的蓝光。那些蓝光照在那些人脸上，他们的脸惨白惨白的，眼睛黑漆漆的，没有光，像死人。他们慢慢逼近，脚步很轻，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，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。
人群里还站着几个穿白衣服的人，和那些黑衣人不一样。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，脸上戴着面具，看不清长什么样。他们手里没拿刀，但每个人身上都发着淡淡的光，有红的，有蓝的，有绿的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他们站在后面，一动不动，像几尊雕塑。
刀疤男指着那几个白衣服的人，笑了。
“认识一下，组织里的供奉。专门来对付你们的。”
林溪骂了一句。
“狗东西。”
刀疤男没理她，只是看着陈默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交不交？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“做梦。”
刀疤男点点头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一挥手，那几十个人冲上来。
林溪第一个冲上去，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血喷出来，溅在林溪身上，她的黑衣服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印子。她没停，继续砍，一刀一个，像切菜一样。疯司机的木剑也快，刺，挑，劈，每一剑都有人倒下。他的木剑砍在那些人身上，那些符文就亮一下，然后那人就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张爷爷的拐杖也厉害，拐杖头上的光射出去，击中那些人，他们就像被电了一样，浑身抽搐，倒在地上。那个病号女人也冲上去，刀砍在那些人身上，虽然动作有点生疏，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，那些人倒下去，就没再起来。
周建国带着人开枪，砰砰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。那些黑衣人倒下一片，但更多的人涌上来，刀光闪烁，那些穿灰制服的人有的也倒下了，有的还在拼。
陈默也冲上去，把力量往拳头上压。那股力量还在，但比以前弱了很多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。他一拳打出去，打在一个黑衣人脸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撞在树上，又弹回来，趴在地上不动了。但更多的人涌上来，刀光闪烁，他左支右绌，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。血渗出来，染红了衣服，黏糊糊的，贴在皮肤上。他咬着牙，忍着疼，一拳一拳打出去。
妹妹也冲上来，那根针变成的刀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，逼退了好几个人。她的刀很快，也很准，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，那些人倒下去，就没再起来。但她脸色越来越白，白得像纸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，额头上全是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
刀疤男站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。他突然冲过来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，一拳打在陈默胸口。陈默根本来不及躲，那一拳的力量大得像一堵墙撞过来，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嘴里全是血腥味，胸口像要裂开一样，疼得他直冒冷汗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手撑在地上，抖得厉害，根本用不上力。
刀疤男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挡不住的。”
他抬起脚，踩在陈默背上。那只脚很重，像一块巨石压着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地面，能闻到土的腥味，还有自己血的腥味，混在一起，呛得他想吐。
妹妹冲过来，一刀砍向刀疤男。刀疤男一闪，躲开了，反手一拳打在妹妹肚子上。妹妹闷哼一声，倒在地上，那根针掉在一边，变回了针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林溪和疯司机也被围住了，人太多，他们打不过来。林溪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，血一直流，把黑衣服染得更深了。疯司机的木剑也断了一截，剑身上全是血，他还在拼。张爷爷被两个人按住，拐杖被抢走，扔在一边。那个病号女人也被人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周建国带着人还在拼，但人也越来越少。
刀疤男看着陈默，笑了。
“你的人不行了。那个小孩在哪儿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刀疤男点点头。
“好。那我就先杀了你，再慢慢找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幽幽的蓝光。他把刀举起来，对准陈默的头。
就在这时，小屋的门突然开了。小光跑出来，小月跟在后面，拉都拉不住。
“叔叔！”
刀疤男看见小光，眼睛亮了。
“抓住他！”
几个黑衣人冲过去。陈默想爬起来，但动不了。他只能看着那些人冲向小光，心如刀绞。
小光站在那儿，没跑。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点平静。他突然举起手，对着那些人。
一道白光从他掌心射出去，击中那几个黑衣人。他们惨叫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光放下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，眼睛里有一点迷茫。小月拉着他的手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些人。
刀疤男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有用。”
他丢下陈默，朝小光走过去。陈默拼命想爬起来，但身体不听使唤，只能趴在地上，看着刀疤男一步一步走向小光。
小光看着他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还是没有恐惧。他举起手，又是一道白光射出去。刀疤男一闪，躲开了，那道白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击中后面的一个白衣服人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身上的光灭了。
刀疤男脸色变了。他加快脚步，朝小光冲过去。小光想再发一道光，但发不出来了，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他愣在那儿，看着刀疤男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金光从远处射来，击中刀疤男的手。刀疤男惨叫一声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上有一道焦黑的印子，还在冒烟。
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我说过，欺负孩子，不算本事。”
月光下，老太太拄着拐杖，慢慢走过来。她穿着那件破旧的棉袄，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眯着眼，盯着刀疤男。走到小光身边，她停下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孩子，没事吧？”
小光看着她，点点头。
老太太转身，看着刀疤男。
“你还不滚？”
刀疤男看着她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老太太没说话，只是举起拐杖，对着他。拐杖头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，刺眼得很。刀疤男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那些黑衣人和白衣服的人看见老大跑了，也纷纷逃跑。林溪和疯司机浑身是伤，但还站着，喘着粗气。妹妹从地上爬起来，捡起那根针，跑到陈默身边。
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陈默摇头，在妹妹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。他看着老太太，想说什么，但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什么都别说。先照顾孩子。”
她低头看着小光，小光也看着她。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全是好奇。
“奶奶，你是谁？”
老太太笑了，那笑容很慈祥。
“我是你外婆的朋友。”
小光愣了一下。
“外婆？”
老太太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她转身，慢慢走远，消失在月光里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风吹过，山谷里的花轻轻摇晃，送来一阵阵花香。但花香里混着一股血腥味，怎么都散不掉。
远处，传来几声鸟叫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陈默低头，看见地上有一张纸条，是刚才老太太站的地方。他捡起来，打开看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他们还会来。但快了。”
他攥紧纸条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转身，看着小光和小月。两个小家伙站在那儿，小光看着自己的手心，小月拉着他的手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小光的身体还是半透明，但他刚才发出的那道白光，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陈默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小光，你没事吧？”
小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我没事。但我刚才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应该是你的能力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远处那些逃跑的人消失的方向。
他知道，他们还会来。但下一次，他们要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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