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烧焦的味道又来了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盯着远处的山口，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手心黏糊糊的。刚才还晴空万里，这会儿天边却堆起了云，灰黑色的，一层一层压过来，把太阳遮住了一半。光线暗下来，山谷里的颜色都变了，草没那么绿了，花没那么艳了，连那条小河的水都泛着铅灰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烧焦的味道钻进肺里，呛得他咳了一声。不是真的烧焦，是那种——说不上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燃烧，烟飘到这里，淡了，但那股味儿还在。他想起小时候，老家秋天烧荒的时候，就是这个味儿。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，老家早就没了。
林溪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握着刀。她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但手很稳。她眯着眼，也盯着那片云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说。
陈默点头。
疯司机从石头上一跃而起，把嘴里叼着的草吐掉，握紧木剑。那木剑断过一截，用胶和铁丝接上了，虽然不好看，但能用。他试了试剑锋，满意地点点头。张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，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。张爷爷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，但他还是推了推，眯着眼看着那片云。那个病号女人的脸色还是很白，白得透明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那个方向，一眨不眨。
妹妹从小屋里跑出来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握着那根针，针已经变成了刀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她跑到陈默旁边，喘着气。
“哥，小光又做梦了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梦？”
妹妹看着他，脸色发白。
“他说，今晚就来。不是明天，是今晚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今晚？
他转身，往那间小屋跑。推开门，小光坐在床上，小月坐在他旁边，拉着他的手。小光的身体在发抖，抖得很厉害。他看见陈默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叔叔，他们今晚就来。月亮升起来的时候。好多人，好多好多人。还有一个特别亮的，站在最前面。他一直盯着这边，一直笑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小光点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看到了。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很快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跑。他跑到李静的小屋前，一把推开门。李静正在看地图，抬起头，看见他的脸色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默喘着粗气。
“小光说今晚就来。不是明天。”
李静愣住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云。那云压得很低，灰黑色的，像一口锅盖在山谷上空。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身。
“来不及了。让所有人准备。今晚就决战。”
陈默点头，转身跑出去。
空地上，所有人都动起来了。周建国带着人加快挖沟，把木桩插得更深，把沙袋垒得更高。林溪和疯司机检查武器，林溪把刀磨得飞快，疯司机往木剑上刻新的符文。张爷爷拄着拐杖，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，两人往小屋走，去拿备用的武器。妹妹从小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根针变成的刀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看着他们。太阳慢慢偏西，光线变成金黄色的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片云越压越低，天边还有一道红线，像血一样。
小光和小月被带进一间小屋，门关得死死的。小光临走的时候，看着陈默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，全是担心。他跑过来，拽住陈默的袖子。
“叔叔，你们要小心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看着他。小光的身体还是半透明，在黄昏的光线里几乎要消失。他的手拽着袖子，但陈默感觉不到重量，只能看见那只小手在抖。
“会的。你乖乖待着，别出来。”
小光点头，门关上。
陈默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方向。那片云越来越近，已经遮住了半边天。风大了，吹得树上的叶子哗哗响，飘落下来，打着旋儿，落在他们脚边。
周建国跑过来，喘着粗气，脸上全是汗。
“陷阱都布置好了。壕沟挖了三道，木桩削尖了，沙袋垒了两层。机枪架好了，弹药充足。”
陈默点头。
林溪走过来，握着刀。
“我没事。能打。”
疯司机走过来，握着木剑。
“我也没事。那帮狗东西，早就想收拾他们了。”
张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，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。张爷爷的手还在抖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小子，我还能打。”
那个病号女人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。刀身上的符文发着蓝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妹妹走过来，站在陈默旁边。她的手也握紧了那根针变成的刀，刀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。
“哥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他也握紧她的手。
太阳继续往下沉，那片云已经遮住了大半个天。光线越来越暗，最后只剩天边一道红线，细细的，像刀割开的口子。风吹得更大了，树上的叶子哗哗响，有的被吹断，飘落下来，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绝望的手。
然后，红线也消失了。天黑了。
月亮还没升起来，山谷里一片漆黑。只有那些准备战斗的人手里的武器发着微弱的光，金的，红的，蓝的，一闪一闪的，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，盯着那个方向。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，汗是冷的，黏糊糊的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掉，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凉意钻进肺里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月亮终于升起来了。
又大又圆，月光照在山谷里，照在那些严阵以待的人身上。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吹过，树上的叶子还在响，飘落下来，打着旋儿，落在他们脚边。
陈默盯着那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然后，树林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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