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幅画从画本里滑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小月弯腰捡起来,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陈默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她把画递过来,画纸上是一个山洞,黑漆漆的洞口,洞里面有一点光,金色的,像萤火虫。洞外站着两个人,一大一小,小的那个穿着破旧的T恤,大的那个看不清脸。
陈默接过来,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画得很粗糙,线条歪歪扭扭的,但那个穿着破旧T恤的小人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小光画的?”
小月摇头。
“我画的。小光在梦里教我的。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“他教你的?”
小月点头,爬上床,盘腿坐好。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,头发有点乱,但精神很好。她指着画上的山洞。
“他说外婆在那儿。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山洞里,有一个很大的冰柜,透明的,外婆躺在里面。他说让我告诉叔叔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冰柜?不,应该是冰棺。他想起之前在山洞里见到的那具冰棺,透明的,里面躺着外婆,手里握着玉佩。小光怎么知道?他从来没跟小光说过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小月想了想,歪着头,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“他说外婆一直在等他。等了很久很久。现在他觉醒了,可以去找她了。”
妹妹从旁边走过来,坐在床边,把小月搂进怀里。小月靠在她身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姐姐,我困了。”
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困了就睡吧。”
小月闭上眼,很快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,脸上还带着一点笑。
陈默拿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画上的山洞,那个金色的光点,那个穿着破旧T恤的小人。他把画小心地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妹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你要去吗?”
陈默点头。
“去。”
妹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默看着她,她的眼睛很亮,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他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,不管他去哪儿,她都要跟着。那时候她还小,走累了就要他背,趴在他背上,小手搂着他的脖子,嘴里哼着儿歌。现在她长大了,不用他背了,但还是要跟着。
“好。”
他们下楼,走出小屋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洒下来,金黄色的,照在空地上,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。周建国带着人在收拾东西,把用过的武器收起来,把挖的壕沟填平。林溪坐在石头上磨刀,疯司机躺在她旁边嚼草,张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一边,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。
陈默走过去,把小月画的画给他们看。林溪放下刀,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。
“山洞?在哪儿?”
陈默指着山谷深处。
“那边。上次去找小光外婆的那个方向。”
林溪把刀收起来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疯司机从草地上一跃而起,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“我也去。”
张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,看着他们。
“小心点。那个地方邪门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们往山谷深处走。树林很密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块一块的,像打翻的牛奶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还有树叶腐烂的味道,混在一起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鸟在头顶叫,声音很尖,扎得耳膜疼。他们拨开树枝,一步一步往前走,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硬东西,低头一看,是枯死的树根,或者风化的石头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前面出现那个熟悉的洞口。还是那么大,有两三米高,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洞口周围长满了藤蔓,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,嫩绿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风从洞里吹出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,不是之前那股霉味了。
陈默站在洞口,深吸一口气。那股清新的味道钻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“进去。”
他们走进去。洞里不再那么黑了,洞壁上的符文发着微弱的光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地上干干的,没有之前那么湿了。空气很清新,有股淡淡的香味,像花香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前面那个巨大的空间出现了。四壁还是黑色的石头,光滑如镜,上面的符文还在流动,一圈一圈地转,从下往上爬,爬到顶端就消失了,然后新的又从底部冒出来。那些符文发出的光不再是暗红色的,而是淡淡的金色,很柔和,不刺眼。
空间中央,那具冰棺还在。
透明的,躺在里面的女人还是那个样子。穿着白裙子,长发披肩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但很年轻,很漂亮。手里握着那块玉佩,发着淡淡的绿光。
陈默走过去,站在冰棺前,盯着里面那张脸。和小光有几分相似,尤其是那双眼睛,虽然闭着,但能看出形状,又大又圆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就是小光的外婆?”
陈默点头。
就在这时,冰棺突然亮了。一道白光从玉佩里射出来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那些符文转得更快了,快得看不清,变成一圈圈光晕,红的、金的、暗红的,交织在一起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冰棺里的女人慢慢睁开眼。
她看着陈默,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,和小光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您认识我?”
她点头。
“我是小光的外婆。也是你妈的朋友。”
她伸出手,想摸他的脸。手穿过冰棺,什么都没碰到。但她还是那么举着,像摸到了一样。
“孩子,谢谢你照顾小光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在等。等小光长大。等他来找我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淡,越来越透明。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您……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“我只是一点残留的意识。小光觉醒了,我该走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告诉他,外婆爱他。”
她消失了。
冰棺碎了,化成无数光点,飘向四面八方,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林溪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陈默点头,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山洞,阳光刺眼。他眯着眼,站在洞口,深吸一口气。那股清新的味道钻进肺里。
远处,山谷里,小月和小光站在空地上,朝这边看。
小光看见他,跑过来。跑得很快,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。他跑到陈默面前,拽住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,你见到我外婆了吗?”
陈默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见到了。”
小光的眼睛亮了。
“她说什么?”
陈默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说,外婆爱你。”
小光的眼泪流下来,但落到一半就消失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“叔叔,我也爱她。”
陈默伸手,想摸摸他的头,但手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看着他的手,笑了。
“叔叔,你摸不到我。但我可以摸到你。”
他伸出手,碰了碰陈默的脸。手穿过陈默的脸,什么都没碰到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叔叔,我碰到你了。”
陈默也笑了。
远处,风吹过,山谷里的花轻轻摇晃,送来一阵阵花香。
小月跑过来,拉着小光的手。
“小光,我们回去画画吧。”
小光点头,两个小家伙跑远了,笑声脆生生的,像银铃。
陈默站起来,看着他们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,小光会一直这样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外婆说,他会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远处,传来几声鸟叫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陈默攥紧口袋里的那幅画。
小光,你会找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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