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身体轻飘飘的,像浮在水里,又像坠在半空。我想抓住什么,但手摸到的只有空气,凉丝丝的,从指缝里滑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突然踩到了实地。膝盖一软,差点摔倒。我稳住身子,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一个灰蒙蒙的世界。没有天空,没有地面,只有无尽的雾气在流动。雾气是灰白色的,像浓稠的牛奶,又像纱帘,一层一层地飘。脚下踩着的是一种软绵绵的东西,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,有点弹,有点滑。低头看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雾。
“林溪?”我喊了一声。
声音传出去,被雾气吞了,没有回音。等了几秒,没有回应。
心里一紧,四处张望。雾太浓,看不清两米以外的东西。我往前走了几步,脚下软软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手伸出去,雾从指间流过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,还有淡淡的腥味,像海风,又像地下室里的霉味。
“林溪!”我又喊,声音大了些。
还是没回应。
我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。脑子里想起沈默的话,归墟里面什么情况,他也不知道。现在只能靠自己了。
我摸了摸口袋,手机还在,掏出来看,屏幕亮着,但没信号。手电筒还能用,我打开,光束照出去,只能照到几米远,雾里全是细小的水珠,在手电光里闪闪发光,像无数颗星星。
我选了一个方向,往前走。脚下软软的,每一步都有陷进去的感觉,像走在沼泽地上,但不深,只是有点吓人。走了大概几分钟,前面出现一点光,不是手电的光,是别的光,淡淡的蓝色,像萤火虫。
我走过去,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团漂浮的光,拳头大小,蓝幽幽的,在半空慢慢旋转。光团里隐约有一张脸,模糊不清,像人的轮廓,又像动物的,一闪一闪。
我伸手去碰,手指刚触到,光团突然散了,变成无数光点,飘向四面八方,消失在雾里。只留下一丝凉意,在指尖。
继续往前走,又遇到几个这样的光团,有的蓝色,有的白色,有的还有红色。我不敢再碰,绕过去。雾气越来越浓,呼吸都有点困难,像在水里憋气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哭。
我停下脚步,竖起耳朵听。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女人的哭声,又像风吹过空谷的呜咽。我循着声音走过去,走了几十步,前面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个女人,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,头发很长,垂到腰。她蹲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在哭。
我慢慢走近,在她身后几米处停下。
“你……你好?”
她没回头,哭声停了。
我等了几秒,她又开始哭,声音更大了一些。
我绕到前面,想看看她的脸。她低着头,头发遮住了脸,看不见。我蹲下,从下往上看,看见一张苍白的脸,满是泪痕,眼睛红肿,嘴唇干裂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那双眼睛空洞洞的,没有神采,像两个黑洞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我问。
她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声音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我……是人……也是鬼……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瘦,皮肤发青,指甲很长。
“我叫小月,死在这里三年了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这里是归墟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怎么死的?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被送进来的。他们说我太危险,必须关在这里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见过其他人吗?一个女孩,叫陈雨。”
她抬起头,想了想,然后指着远处。
“那边,有很多人。你去找找。”
我站起来,道了声谢,往她指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她,她还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走了很久,大概有半小时,前面的雾气开始变淡。出现了一片开阔地,地上不再是软绵绵的,而是坚硬的石板。石板上刻满了符文,发着暗红色的光,像活的一样。
远处,有很多人——不,很多异常存在—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哭。他们看见我,齐刷刷看过来,眼神里有恐惧,有好奇,有冷漠。
我走过去,穿过他们中间。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但没人说话,只是盯着我看。
走到最里面,看见一座高台,高台上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妹妹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,上面绣满了符文。头发披散着,垂到腰。
“陈雨!”我冲上去,想抱她。
但刚碰到她,一股力量把我弹开,我摔在地上,胸口疼得厉害。
我爬起来,又冲上去,又被弹开。这次摔得更重,嘴角流血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是空的,没有神采,像两个黑洞。
“哥。”
她喊我,声音和以前一样,但语气不对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另一个人在说话。
“陈雨,是我!我来救你了!”
她摇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,那笑容有点苦,有点无奈。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异常存在。
“他们都死了,我也快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一定有办法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,像以前那样。
“哥,谢谢你来找我。”
她站起来,走下高台。那些异常存在纷纷跪下,朝她叩首。
她走到我面前,伸手想摸我的脸,但手指刚碰到,又缩回去了。
“我身上有封印,碰了你也会受伤。”
我看着她,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。
“我也不想走。但有些事,必须做。”
她转身,朝那些异常存在挥了挥手。
“你们,都起来吧。”
他们站起来,看着她,眼神里有崇拜,有依赖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自己保重。”
他们开始哭,哭声此起彼伏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妹妹走回高台,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。
我冲上去,又被弹开。
“陈雨!”
她没睁眼,只是嘴唇动了动。
“哥,替我照顾好林溪。她是个好人。”
周围的异常存在开始消散,化作光点,飘向四面八方。
高台也开始崩塌,妹妹坐在椅子上,慢慢往下沉。
“陈雨!”
我拼命跑过去,但距离越来越远,她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无尽的黑暗。
耳边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像风。
“哥,别放弃。我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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