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国从山口那边跑过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沓纸,跑得飞快,踩在石板上啪啪响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跑到陈默面前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喘气,嗓子眼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。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能看见里面肌肉的轮廓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布满了血丝,显然又是一夜没睡。
“山……山口外面……有人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周建国直起腰,把手里的纸递给他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累的,那沓纸在他手里哗哗响。
“我们的人传回来的。那个组织,又开始集结了。”
陈默接过那沓纸,一张一张翻看。是照片,从远处拍的,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,密密麻麻的,至少有上百个。那些人站在一片荒地上,排成几排,像军队一样。有的拿着刀,有的拿着枪,还有几个穿白衣服的,站在高处,身上发着光,红的,蓝的,绿的,在照片上格外显眼。最后一张拍的是一个人,穿着黑色的长袍,站在最前面,身上没有光,但所有人都站在他后面,离他好几步远,不敢靠近。
陈默盯着那张照片,手心冒汗。他把照片递给林溪,林溪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是谁?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比陈九厉害。陈九在他面前,像个小喽啰。我们的人说,这个人一出现,那些供奉全都跪下了。”
林溪把照片递给疯司机,疯司机看了一眼,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“妈的,还没完没了了。”
陈默把照片收起来,攥紧拳头。指甲掐进肉里,疼,那股疼让他清醒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凉意钻进肺里,整个人都冷静下来。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山口,山很高,很绿,挡住了外面的世界。但那些人就在外面,在等。
“他们在哪儿?”
周建国指着山口的方向。
“就在外面。离入口不远。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方向,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天黑。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他们白天不敢进来,怕暴露。晚上肯定会动手。”
陈默转身,往空地那边走。妹妹跟在他旁边,小光和小月站在树下,看着他们。小光跑过来,拽住他的衣角。他的手很小,拽得很紧。
“叔叔,坏人又来了吗?”
陈默蹲下来,看着他。小光的身体还是半透明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,能看见他身后的草地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盯着陈默,里面没有恐惧。
“来了。但不怕。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我不怕。我有能力。”
他伸出手,对着远处的一块石头。一道白光从他掌心射出去,击中那块石头。石头炸开,碎成几块,碎屑飞溅,落在草地上。他放下手,看着陈默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“叔叔,我能帮你们。”
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伸手想摸摸小光的头,但手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没碰到。小光看着他的手,笑了。
“叔叔,你摸不到我。但我可以保护你们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月跑过来,拉着小光的手。
“小光,你真厉害。”
小光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林溪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她手里握着那把刀,刀身上的符文金光闪闪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她的伤还没好利索,胳膊上缠着绷带,但整个人站得很直,眼睛很亮。
“怎么打算?”
陈默站起来,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等他们来。”
疯司机把木剑扛在肩上。
“来就来,怕他们?”
张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,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。张爷爷的手还在抖,但眼睛很亮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虽然旧,但洗得很干净。他的胡子又刮了一次,脸上干净了很多。
“小子,那个黑袍子的人,我听说过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您知道?”
张爷爷点头。
“那是组织里真正的首领。叫‘暗主’。当年你妈跟他交过手,两败俱伤。他躲了三十年,现在又出来了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他比我妈还厉害?”
张爷爷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。你妈赢了他,但也受了重伤。你要小心。他这个人阴得很,不会跟你正面打。他手下的供奉,都是他培养出来的,专门替他卖命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张爷爷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默。是一个小布包,红色的,已经褪色了,边角磨破了。
“这个给你。我年轻时候用的。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陈默接过来,打开看。里面是一块玉佩,和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,但更小,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张爷爷,这……”
张爷爷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我老了,用不上了。你们年轻人,用得着。”
陈默看着他,眼眶发酸。
“谢谢您。”
张爷爷笑了,那笑容很慈祥。
“去吧。早点回来。”
那个病号女人站在旁边,低着头,没说话。但她的手在陈默肩上轻轻拍了拍,然后又缩回去。
远处,太阳慢慢偏西,光线变成金黄色的,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些准备战斗的人身上。周建国带着人开始布置,挖坑,埋陷阱,架机枪。那些穿灰制服的人跑来跑去,脚步声杂乱的,砰砰砰的,在安静的下午格外响亮。林溪和疯司机检查武器,林溪把刀磨得飞快,磨刀石划过刀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疯司机往木剑上刻新的符文,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道痕迹,碎屑落在地上。张爷爷拄着拐杖,那个病号女人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刀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她的手也握紧了那根针变成的刀,刀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。
“哥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嗯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陈默也握紧她的手。
小光和小月被带进一间小屋,门关得死死的。小光临走的时候,看着陈默,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,全是认真。他跑过来,拽住陈默的袖子。
“叔叔,你们要小心。”
陈默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会的。你乖乖待着,别出来。”
小光点头,门关上。
太阳继续往下沉,天边一片通红,像火烧过一样。然后红色慢慢变成紫色,紫色变成灰色,灰色变成黑色。天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,又大又圆,月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些严阵以待的人身上。风吹过,树上的叶子哗哗响,飘落下来,打着旋儿,落在他们脚边。
陈默站在空地上,盯着那个方向。他的手心在冒汗,汗是冷的,黏糊糊的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没蹭掉,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凉意钻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林溪站在他左边,握着刀,刀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。疯司机站在他右边,握着木剑,剑上的暗红色光也一闪一闪的。妹妹站在他身后,握着那根针变成的刀。周建国带着人蹲在壕沟后面,枪口对准山口。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站在后面,握着拐杖和刀。
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陈默盯着那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月亮慢慢升高,月光越来越亮。
然后,山口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来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