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坐在床边,盯着手里那块玉佩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手上,那块玉佩泛着淡淡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她用手指轻轻摸着上面刻的字——“给小默”。字很小,歪歪扭扭的,是小光刻的。她摸了一遍又一遍,指腹划过那些凹痕,凉丝丝的。
“小光……”
她轻轻喊了一声。没人回答。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那块玉佩温温的,轻轻颤着,像还有心跳。她想起小光最后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——站在那棵大树底下,半透明的身体,冲她挥手。他说“小月,别怕,我会保护你的”。然后就消失了。什么都没留下,只有这块玉佩,落在荒地上,发着微弱的光。
眼泪流下来,滴在玉佩上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没擦干,又流下来。
门轻轻推开了。陈默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小月。”
小月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肿得像核桃。她看着陈默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陈默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床嘎吱响了一声。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,手悬在半空,顿了一下,最后还是落在她头上。她的头发有点乱,软软的,温温的。
“睡不着?”
小月点点头。
“在想小光?”
小月又点点头。她把玉佩递给他。
“叔叔,小光留给你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很小,只有拇指那么大,边角磨得光滑,应该是小光一直摸的。他攥紧它,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但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小光真的走了。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那股温热从掌心钻进去,顺着胳膊往上爬,一直爬到心里。
小月看着他,问:“叔叔,小光还会回来吗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小月低下头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还能梦见他。他每天晚上都来,跟我说话,跟我玩。”
陈默心里一酸。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伸手把小月搂进怀里,抱紧。小月趴在他肩上,哭得没声了,只是身体一抽一抽的,像打嗝。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,抓得指节发白。
窗外,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叶子沙沙响。月亮挂在天边,又大又圆,月光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
过了很久,小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叔叔,小光说他在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,一点都不冷。他还说,他变成星星了,每天晚上都能看见我们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他跟你说的?”
小月点点头。
“在梦里说的。他还说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默。是一张纸,叠得方方正正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陈默接过来,打开。纸上画着一幅画——一棵大树,树下站着两个人,一个高一个矮。高的那个,胸口写着“叔叔”;矮的那个,胸口写着“小月”。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圆,应该是月亮。月亮上画了一个小人,挥着手,旁边写着“小光”。
陈默盯着那幅画,眼眶发热。他把画小心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“小光画的?”
小月点头。
“他走之前画的。他说等他走了再给你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呼出来。胸口起伏了几下,那股堵着的感觉散了一点。他攥紧那块玉佩,玉佩温温的,在手心里轻轻颤着。
小月看着他。
“叔叔,小光说让你不要难过。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,有人陪他。是他外婆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月想了想,又问:“叔叔,那个坏人呢?”
陈默知道她问的是陈九。
“他还在。周建国叔叔查到他的位置了。”
小月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,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叔叔,你要去给小光报仇吗?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玉佩。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嗯。”
小月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叔叔,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小月松开手,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看着陈默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叔叔,你明天再来看我好不好?”
陈默站起来,帮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小月已经闭上眼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小脸很安静,眼角还有泪痕。
他轻轻关上门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。他站在那儿,盯着手里那块玉佩。玉佩温温的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那股温热从皮肤钻进去,一直钻到心里。
小光,我会替你报仇的。
他攥紧玉佩,往楼下走。
楼下,周建国还坐在客厅里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上面浮着一层白沫。他看见陈默下来,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陈默走到他面前,把那块玉佩放进贴身口袋。
“陈九的位置查到了?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城西老棉纺厂,三号车间。他今晚在那儿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我今晚就去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太急了吧?要不要叫上林溪他们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周建国想说什么,但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,没说出来。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。
“小心点。”
陈默点头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。小月在上面,睡着了。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月亮很亮,照在院子里,地上白花花的。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像一条路。他踩着那条影子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。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,是小月的房间。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条缝,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的,在黑暗中回响。路灯隔得很远,昏黄的,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。他走进光圈,又走出去,走进黑暗,又走进光圈。那些光圈一个接一个,像路标,引着他往前走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。玉佩温温的,轻轻颤着。
小光,你在看着吗?
他攥紧它。
等着。
我替你报仇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