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铁锈往下掉的声音——细细碎碎的,像虫子啃木头。那些破碎的砖头、扭曲的钢筋、烧焦的木板堆成一座小山,在月光下黑乎乎的一团,像趴着的巨兽。陈默跪在地上,盯着手心那块玉佩。玉佩上的光已经灭了,变得冰冷。他攥紧它,那股冷意从掌心钻进去,顺着胳膊往上爬,一直爬到心里。
小光,你最后的能量也用完了吗?
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那块冰冷的石头贴着皮肤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但没关系。你还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溪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她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血了,洇开一小块红,在月光下像朵梅花。她的刀插在腰带上,刀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,像普通铁片。她看着陈默,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。那只手很凉,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,但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疯司机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木剑断成两截,他手里还握着半截。他把嘴里的草吐掉,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根,塞进嘴里嚼着,嚼得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。他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,另一只眼睛红红的,盯着那片废墟。
“那家伙……跑了?”
陈默点头。
“跑了。”
疯司机啐了一口。
“妈的。”
妹妹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她的脸还是很白,白得像纸,但眼睛很亮,盯着那片废墟。她握着那根针变成的刀,刀上的金光已经暗了,只剩一点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她伸手,握住陈默的另一只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哥,他会回来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周建国带着人从后面过来,那几个穿灰制服的人身上都带着伤,有的捂着胳膊,有的瘸着腿。他们站在废墟边上,盯着那堆砖头,没人说话。周建国走到陈默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陈九跑了,但那些供奉的尸体还在。我带人清理一下。”
陈默点头。
周建国一挥手,那几个人开始翻砖头,把一具具尸体拖出来。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,在月光下脸色惨白,有的眼睛还睁着,空洞洞地盯着天。
陈默站起来,把玉佩塞进贴身口袋。那块冰冷的石头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,但慢慢被体温焐热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铁锈味和焦糊味儿钻进肺里,呛得他咳了一声。
林溪看着他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先回去。陈九受伤了,短时间内不会再来。”
林溪点头。
疯司机把断剑扔在地上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,塞进嘴里嚼着。
“那家伙说的‘主人’是谁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比陈九更厉害。”
妹妹握紧他的手。
“哥,不管是谁,我们一起。”
陈默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他们开始往外走。穿过那些倒塌的机器,踩过那些碎砖头,嘎吱嘎吱响。走到那扇歪斜的铁门前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废墟上,那些尸体还躺在那儿,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远处,工厂的烟囱黑乎乎地立着,像一根巨大的手指,指着天。
他钻出铁门,外面夜风一吹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那股铁锈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野草的味道,还有露水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清新的味道钻进肺里,把之前的焦糊味儿冲淡了一些。
他们上车,发动引擎,车灯刺破黑暗,照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陈默握着方向盘,盯着那两道光柱里上下翻飞的灰尘。那些灰尘很细,灰白色的,在灯光里像无数小虫在飞,密密麻麻的,扑在挡风玻璃上,留下一点一点的印子。雨刮器刷过去,刮出一道弧形的干净区域,但很快又被新的灰尘盖住。
妹妹坐在副驾驶,侧着头看着他。她的脸还是很白,但比之前好一点了。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。
“哥,那块玉佩,能给我看看吗?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玉佩,递给她。妹妹接过来,捧在手心里,盯着看了很久。玉佩很小,只有拇指那么大,上面的符文已经暗了,但还能看清那些纹路。她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纹路,指腹划过那些凹痕,凉丝丝的。
“小光……真的走了吗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还在。”
妹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在哪儿?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在这儿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又盯着那块玉佩。月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玉佩上,那上面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,很微弱,但确实亮了一下。妹妹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哥,它亮了!”
陈默侧头看了一眼。确实,玉佩上的符文闪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。但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温热,从玉佩里透出来,轻轻颤着,像心跳。
他伸手,接过玉佩。那块石头温温的,在手心里轻轻颤着。
小光,你在吗?
玉佩又亮了一下。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妹妹伸手,握着他的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中间是那块玉佩,温温的,一闪一闪的,像三颗心跳叠在一起。
车继续往前开,穿过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,穿过那些破旧的厂房,穿过那片荒野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薄纱。光线一点点照进来,照在挡风玻璃上,照在玉佩上。玉佩上的光慢慢淡下去,最后消失,又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但陈默知道,它不普通。
小光在里面。
回到管理局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灰色大楼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黄色的光斑。陈默把车停好,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。土是硬的,水泥地,和废墟里完全不一样。
小月从楼里跑出来,扑进他怀里。她抱着他,抱得很紧。
“叔叔,你回来了!”
陈默摸摸她的头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小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叔叔,小光呢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他掏出那块玉佩,递给小月。小月接过来,捧在手心里,盯着看了很久。玉佩上的符文暗着,但她盯着看的时候,那上面的光又亮了一下。
小月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小光……他还在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,他还在。”
小月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块玉佩上。玉佩上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陈默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身后,林溪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疯司机也走过来,嘴里还嚼着草。妹妹也走过来,握着他的手。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小月,看着那块玉佩。
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每个人身上。
远处,传来几声鸟叫,扑棱着翅膀飞过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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