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躺了多久，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。
睁开眼，眼前还是那片灰蒙蒙的雾气，但比之前淡了些。我趴在地上，脸贴着那软绵绵的东西，冰凉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，像海边的烂泥。后背疼，肋骨也疼，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那股力量弹的。
我撑着手坐起来，四处张望。周围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没有光团，没有异常存在，只有无尽的灰雾，一层一层地飘。雾里偶尔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但看不清楚。
“林溪？”我喊了一声，声音在雾里传出去，闷闷的，像捂在被子里说话。
没人回应。
我站起来，腿发软，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。摸了摸口袋，手机还在，掏出来看，没信号，但手电筒还能用。打开，光束照出去，能照到几米远。雾里全是细小的水珠，在手电光里闪闪发光，像无数颗星星。
我选了一个方向，慢慢往前走。脚下软软的，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，抬脚时能听见轻微的啵的一声，像拔萝卜的声音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一点光，不是手电的光，是别的光，淡红色的，一闪一闪。
我走过去，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一团红色的光，比之前见到的那些大得多，有西瓜那么大，悬在半空。光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是有生命。我绕开它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前面传来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有人在说话。我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听。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我循着声音走过去，走了几十步，前面出现一群人——不，一群异常存在。他们围成一个圈，低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我走近几步，他们齐刷刷抬起头，看着我。那些脸有的熟悉，有的陌生，但眼神都一样，空洞洞的，没有神采。
领头的是一个老人，满脸皱纹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旧式的长衫。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是新来的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见过一个女孩吗？叫陈雨。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，一直走。她在等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等我？她还活着？”
老人没回答，低下头，继续念经。其他异常存在也跟着低下头，不理我了。
我按他指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很久，大概有一个小时，雾开始变淡。前面出现一座巨大的建筑，像宫殿，又像庙宇，灰色的石头砌的，墙上刻满了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宫殿没有门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我站在入口前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，但墙上那些符文的光照亮了一点路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是石柱，柱子上也刻着符文。走廊尽头，有一个人影，背对着我，坐在地上。
我走过去，走近了才看清，是林溪。
她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手臂里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眼眶红红的，脸上有泪痕。
“陈默……”
我蹲下，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她摇摇头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被吸进来，就一直在找你。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。”
我扶她起来。
“你看见我妹妹了吗？”
她点点头，指着走廊更深处。
“她在那里面。但我进不去，有一股力量挡着。”
我拉着她，往里面走。走了几十步，前面出现一扇门，门是透明的，像玻璃，又像水幕。门上流动着光芒，七彩的，很好看。
我伸手去推，手刚碰到门，一股力量把我弹开，我退了几步，差点摔倒。林溪扶住我。
“就是这。”她说，“我试了好几次，进不去。”
我掏出玉牌，握在手心里。玉牌发烫，光芒从指缝里透出来。我举起玉牌，对着门。门上的光开始旋转，越来越快，最后轰的一声，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空荡荡的，只有中央有一张石床。石床上躺着一个人，穿着白色的衣服，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。
是妹妹。
我冲过去，蹲在床边。她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呼吸很轻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“陈雨！”我喊她。
她没睁眼，但嘴唇动了动。
“哥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叫。
“我在这儿！我来救你了！”
她慢慢睁开眼，看着我。那双眼睛没有神采，但看见我时，闪过一丝光。
“哥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用玉牌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不该来。我出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指了指自己身上。那些白色的衣服上绣满了符文，符文发着光，一跳一跳的，像脉搏。
“这些符文锁着我的能量。它们连着归墟的核心，如果强行离开，核心会崩，所有在这里的异常存在都会死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她看着我，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虚弱。
“哥，你帮我照顾好林溪。她是个好人。”
林溪走过来，蹲在旁边，握住妹妹的手。
“陈雨，我女儿也在归墟。你知道她在哪儿吗？”
妹妹看着她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小雨？她在另一边。我见过她。”
林溪眼泪涌出来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妹妹点点头。
“活着。但她被锁着，和我一样。”
林溪站起来，拉着我的手。
“我们去救她。”
妹妹摇摇头。
“你们出不去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除非有人愿意留下来，替换她们的位置。”
我和林溪对视一眼。
“我留下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妹妹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不是引路人，留下来会死。”
林溪看着她。
“我留下。我女儿还小，她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妹妹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林溪点点头。
我拉住她。
“不行。你留下，小雨怎么办？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坚定。
“如果我留下，她就能出去。她会记得我，会好好活着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妹妹叹了口气，从床上坐起来。那些符文的光芒暗了一些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我们都看着她。
她指着林溪。
“你身上有异常能量，但不是纯引路人。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把一半的能量传给你，让你能控制玉牌。然后你用玉牌打开门，把小雨换出来。”
林溪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妹妹点点头。
“但这样做，我会死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不行！”
妹妹看着我，笑了笑。
“哥，我早就该死了。能多活这几年，已经很好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林溪的手。那些符文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光芒散去后，林溪瘫坐在地上，喘着气。妹妹躺回床上，脸色更白了，呼吸更轻。
“快……快去……”她的声音快听不见了。
林溪站起来，拉着我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妹妹躺在床上，闭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我转过身，跑出去。
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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