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三下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来,屏幕亮着,是一条新订单。备注只有两个字:救命。没有上车地点,没有目的地,只有一行小字:三年前,你妹妹接过同样的单。
他盯着那行字,手心冒汗。汗是冷的,黏糊糊的,在掌心化开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没蹭掉,反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车窗外,月光照在破旧的街道上,那些废弃的楼房黑洞洞的,像一个个蹲着的怪物。风吹过,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,滚过来又滚过去,最后卡在墙角,不动了。
妹妹坐在副驾驶,侧着头看他。
“哥,怎么了?”
陈默把手机递给她。妹妹看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
“三年前的订单?那个用命付的?”
陈默点头。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,眯着眼看屏幕。她的伤还没好利索,胳膊上缠着绷带,但眼睛里那股狠劲还在。
“去不去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去。”
疯司机在后座嚼着草,把蔫了的草叶子吐掉,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新的,塞进嘴里。
“那地方在哪儿?”
陈默又看了一眼手机。订单上终于刷出了地址:城西老城区,废弃化工厂,三号车间。
他发动车子,面包车抖了一下,嗡嗡嗡地往前开。车灯刺破黑暗,照出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路。路两边是荒草,灰扑扑的,半人高,在风里摇晃,沙沙响。偶尔有一棵歪脖子树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烧焦的手指。
妹妹握着那根针,针已经变成了刀,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,照亮了她的脸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但眼睛很亮,盯着前方。
“哥,会是陷阱吗?”
陈默盯着路。
“可能。但得去看看。”
林溪把刀横在腿上,刀身上的符文金光闪闪。
“陷阱也得踩。那个订单,三年前你妹妹接过,之后她就失踪了。这次不能再错过。”
疯司机嚼着草,嗯了一声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,停下来。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厂区,破旧的厂房,倒塌的围墙,疯长的荒草。月光照在上面,那些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个个怪物蹲在那儿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化学品的刺鼻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远处有几只乌鸦在叫,呱呱呱的,声音很难听,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。
陈默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。土是松的,陷下去一点,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。荒草刮在腿上,有点疼,像小刀片。露水打湿了裤腿,凉丝丝的,贴在皮肤上。他眯着眼,盯着那栋厂房,慢慢往前走。
三号车间在最里面,一栋三层小楼,红砖墙,铁皮屋顶,锈迹斑斑。窗户黑洞洞的,玻璃碎了不少,剩下的一些也裂了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门口长满了荒草,半人高,草叶子在风里摇晃,沙沙响。门上挂着一块牌子,白底红字,已经褪色了,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:三号车间。
陈默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那股霉味钻进肺里,呛得他咳了一声。他握紧那根针,针在他手心里发烫。
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空荡荡的,只有几台破旧的机器还立着,锈迹斑斑,有的已经塌了,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,踩上去噗噗响,扬起一片灰雾。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块一块的,像打翻的牛奶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铁锈的腥气,混在一起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他们往里面走。走了几步,陈默突然停下来。
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,穿着黑衣服,脸朝下趴着,一动不动。血从他身下流出来,已经干了,黑红黑红的,在地上洇开一大片。陈默走过去,蹲下来,把那人翻过来。
是黑白眼。
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只黑,一只白,但已经没了光。脸上全是血,鼻子塌了,嘴张着,像在喊什么。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肉翻着,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林溪走过来,盯着尸体。
“黑白眼?他怎么死在这儿?”
疯司机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尸体的手。
“还热着。刚死不久。”
陈默站起来,往四周看。车间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那些机器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,黑乎乎的,像一个个巨人蹲在那儿。
妹妹握紧那把刀,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围。
“哥,有人来过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看见了地上的脚印,一串串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。脚印很大,是男人的,踩得很深,像是跑过。
他们跟着脚印往里走。走到车间最里面,脚印停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面。机器锈得不成样子,铁皮一块块往下掉,露出发黑的骨架。机器后面有一个黑洞,像是一个地下室入口。
陈默站在洞口,往下看。黑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股更浓的霉味往上涌,混着腐烂的臭味,呛得人想吐。
突然,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很轻,很轻,像风吹过。
“小子,快走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是外婆的声音。
“外婆?”
那声音又响起。
“邪物幼体跑了。从黑白眼身体里跑出来的。你们快走,它就在附近。”
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攥紧那根针,针烫得像烙铁。
“它在哪儿?”
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在……在听婴儿哭声……”
消失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黑洞。风吹过来,带着那股腐臭味,钻进鼻子里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。
林溪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陈默把外婆的话说了。林溪脸色变了。
“邪物幼体?那东西不是被封印了吗?”
疯司机把草吐掉,握着那半截木剑。
“可能是黑白眼带来的。他一直想放那东西出来。”
妹妹走过来,拉住陈默的袖子。
“哥,我们走吧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洞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车间门口,他们停下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长头发,脸色苍白,眼睛很亮。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身体半透明,能看见身后的门。
是李念。
陈默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李念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柔。
“来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什么事?”
李念指了指远处。
“邪物幼体跑了。它就在这座城里。你们得找到它,在它长大之前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找?”
李念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听婴儿哭声。它在的地方,会有婴儿哭。”
她转过身,慢慢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,看着陈默。
“你妹妹在城北教堂。快去。”
她消失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她消失的地方。风吹过来,荒草沙沙响。远处,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,很轻,很轻,像风吹过。
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妹妹点头。
林溪握紧刀。
“在那边。”
她指着东边。远处,是一片废弃的居民区,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陈默攥紧那根针。针烫得厉害,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“走。”
他们往那个方向跑。荒草刮在腿上,疼,但他们没停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出一个个奔跑的影子。
婴儿的哭声又响起,比刚才近了一点。
陈默跑在最前面。他攥紧那根针,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这不是梦,是真的。
邪物幼体跑了。
它就在这座城里。
它会在的地方,有婴儿哭。
他们得找到它。
在它长大之前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