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，像打翻的牛奶。
陈默站在教堂门口，盯着里面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，只能看见几级台阶，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。那股霉味从下面涌上来，混着腐烂的臭味，呛得他鼻子发酸。
林溪站在他旁边，握着刀。刀身上的符文金光闪闪，照亮了她半边脸。她的眼睛眯着，盯着那个洞口。
“我先下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一起。”
妹妹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哥，她在下面，对吗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纸条上写的。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掉，握着那半截木剑，走到洞口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这下面味儿不对。除了霉味，还有血腥味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味道钻进肺里，呛得他咳了一声。
“走。”
他第一个钻进洞口。台阶很陡，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。两边是粗糙的石头墙壁，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那些青苔绿得发黑，踩上去滑腻腻的，手扶着墙，一摸一把水。台阶上落满了灰，还有新鲜的脚印，大大小小的，应该是最近踩过的。
走了大概两分钟，台阶到头了。下面是一个地下室，不大，只有十几平米。四周是石壁，湿漉漉的，墙根长满了青苔。墙角放着一张床，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头发，闭着眼，躺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很白，白得像纸，但还有呼吸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是妹妹。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他冲过去，蹲在床边，看着她。那张脸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，只是更瘦了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陷下去。头发乱糟糟的，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。嘴唇干裂，起了皮，有一道道血口子。
他伸手，想摸她的脸。手抖得厉害，怎么都控制不住。指尖碰到她的脸，温热，是真的。
“小雨……”
妹妹的睫毛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那双眼睛很亮，看着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。
“哥。”
陈默抱住她，抱得很紧。她的身体很软，很轻，但真实存在。他抱了很久，舍不得松手。眼泪流下来，滴在她头发上。
妹妹在他耳边说：“哥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陈默松开她，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妹妹低下头，沉默了几秒。她的手指抓着被子，指节发白。
“我被他们抓来的。那个组织的人。他们想用我引你来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他们人呢？”
妹妹指着外面。
“走了。但留了人守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台阶上传来脚步声。很多人，很重，咚咚咚的，越来越近。
陈默站起来，挡在妹妹前面。
林溪和疯司机也下来了，站在他旁边。妹妹（现在的妹妹）也过来了，握着那把针刀。她的脸很白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台阶的方向。
脚步声停了。楼梯口站着七八个人，穿着黑衣服，手里拿着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幽幽的蓝光。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，戴着眼镜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他们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陈默，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瘦高男人笑了。那笑容很冷。
“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，今天该还了。”
他一挥手，那几个人冲下来。
林溪第一个冲上去，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血喷出来，溅在林溪身上。她没停，继续砍，一刀一个，像切菜一样。她的刀很快，刀身上的符文每砍一个人就闪一下，金光刺眼。
疯司机的木剑也快，刺，挑，劈，每一剑都有人倒下。他的木剑砍在那些人身上，那些符文就亮一下，然后那人就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妹妹也冲上去，那根针变成的刀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，逼退了好几个人。她的刀很快，也很准，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，那些人倒下去，就没再起来。
陈默攥紧拳头，把力量往拳头上压。那块小光的玉佩烫得像烙铁，那股温热从掌心钻进去，顺着胳膊往上爬，一直爬到心里。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，力气回来了。他一拳打在一个黑衣人脸上，那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不动了。
瘦高男人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。他突然冲下来，快得像一道黑影，一拳打在林溪肚子上。林溪闷哼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喷出一口血。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瘦高男人已经冲到她面前，一脚踩在她背上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疯司机的木剑刺向他，他一闪，躲开了，反手一拳打在疯司机脸上。疯司机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木剑断成两截。他趴在地上，吐出一口血，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动不了。
陈默冲上去，一拳打向瘦高男人。瘦高男人也不躲，硬接了这一拳。陈默的拳头打在他胸口，他往后退了一步，但没事人一样，笑了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
他一拳打回来，陈默根本来不及躲，那一拳的力量大得像一堵墙撞过来，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嘴里全是血腥味，胸口像要裂开一样，疼得他直冒冷汗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手撑在地上，抖得厉害，根本用不上力。
瘦高男人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挡不住的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幽幽的蓝光。那把刀很细，很长，像一根刺。他把刀举起来，对准陈默的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光从旁边射来，击中瘦高男人的手。瘦高男人惨叫一声，刀掉在地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上有一道焦黑的印子，还在冒烟。
陈默转头，看见妹妹（被抓的那个）站在床边，举着手，手心还在发光。她的脸还是很白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瘦高男人。
“不许伤害我哥！”
瘦高男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妹妹比我想的有用。”
他丢下陈默，朝妹妹走过去。陈默拼命想爬起来，但身体不听使唤，只能趴在地上，看着瘦高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妹妹。
妹妹（现在的妹妹）冲上去，挡在瘦高男人面前。那根针变成的刀刺向他，他一拳打在她肚子上。她闷哼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脸色更白了。
瘦高男人走到妹妹（被抓的那个）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跟我走。”
妹妹摇头。
“不。”
瘦高男人笑了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他伸手去抓她。突然，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大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陈默看见，妹妹（被抓的那个）手里的那块玉佩，正在发光。那光很亮，很刺眼，把整个地下室都照亮了。光里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，站在那儿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是小光。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小光……”
那个身影冲他笑了笑，然后消失了。玉佩上的光慢慢暗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瘦高男人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但已经没了光。
陈默挣扎着爬起来，走到妹妹身边。她躺在地上，闭着眼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把她抱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“小雨……小雨……”
妹妹慢慢睁开眼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哥，我看见小光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他救了你。”
妹妹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陈默抬头，看着林溪和疯司机。他们也都爬起来了，身上带着伤，但还活着。
林溪走过来，看着瘦高男人的尸体。
“这是供奉。比之前那些都厉害。”
疯司机蹲下来，翻了翻尸体的口袋。掏出一个小本子，还有几张纸条。他把东西递给陈默。
陈默接过来，翻了翻。小本子上记着很多东西，地址、人名、时间。其中一页上，写着几个字——
“城北教堂，地下三层，祭坛。”
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溪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祭坛？还有地下三层？”
陈默点头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。她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疯司机把木剑捡起来，看着断成两截的剑身。
“这剑又断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还能修吗？”
疯司机想了想。
“能。得找老太太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把妹妹抱起来。她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走。先回去。”
他们往台阶上走。走到一半，陈默回头，看了一眼那个地下室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那张床上，照在瘦高男人的尸体上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上走。
走出教堂，外面的月光很亮，照在荒草地上，白花花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花香。
陈默抱着妹妹，往面包车走。
林溪跟在后面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陈默看着怀里的妹妹。
“等她醒来。然后去那个教堂。”
疯司机把断剑扔上车。
“地下三层？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像一个巨大的眼睛。
妹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，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哥，我们在哪儿？”
陈默低头，看着她。
“回家了。”
妹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陈默抱着她，上了车。
面包车发动，往管理局开。
月光照在路上，白花花的，像铺了一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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