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的身体开始抖。
陈默刚把她从床上扶起来,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,像一根木头。然后她开始抖,抖得很厉害,从手指尖开始,顺着胳膊往上爬,一直爬到肩膀,爬到全身。她的眼睛瞪大,瞳孔缩得很小很小,像两个针眼。嘴唇发紫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小雨?小雨!”
妹妹没回答。她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,嗬嗬的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。她的身体越抖越厉害,最后整个人从陈默怀里弹起来,摔在地上。
林溪冲过来,握着刀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陈默蹲下来,想扶她。但妹妹突然抬起头,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她了。眼睛全黑了,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漆黑。她盯着陈默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哥……”
声音是她,但语调不对。那个“哥”拖得很长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,带着回音。
陈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是谁?”
妹妹——不,那个东西——笑了。笑容越来越大,嘴角扯到耳根,整张脸都扭曲了。
“我是你妹妹啊。你不认我了?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“从我妹妹身体里出来。”
那东西咯咯笑,笑声尖利刺耳,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“出来?我在她身体里住了三年了。这儿就是我的家。”
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三年?从妹妹失踪那年开始?他想起疯司机说过的话——“她没上车,她在开车。”难道那时候,妹妹就已经被这东西附身了?
林溪握着刀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陈默,小心。这东西不对劲。”
疯司机也过来了,握着那半截木剑。他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,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妹妹。
“是邪物幼体。在光头身体里那个。它跑到你妹妹体内了。”
陈默脑子里轰的一声。光头死的时候,黑血涌出来,邪物幼体跑了。然后他们在地下室找到妹妹。那东西是故意的,故意引他们来,故意附在妹妹身上。
妹妹站起来。动作很怪,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腿一伸一缩的,歪歪扭扭。她歪着头,看着陈默,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光。
“哥,你怕我吗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怕。但你得出来。”
那东西又笑了。
“出来?好啊。你杀了我,我就出来了。”
它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往这儿捅。一刀下去,你妹妹就没了。我也没了。”
陈默的呼吸停住了。
林溪咬牙。
“别听它的。它在骗你。”
疯司机也喊。
“这东西最会骗人。它在激你。”
那东西看着他们,笑容越来越冷。
“不信?那你们试试。”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陈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怕了?”
它又往前走。陈默又退。退到墙根,退不动了。那东西站在他面前,距离只有半米。它伸出手,摸他的脸。那只手很凉,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肉。
“哥,你不想救我吗?”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想。”
那东西笑了。
“那就杀了我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他的手握成拳,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这不是梦,是真的。
他睁开眼,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我妹妹。”
那东西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我妹妹不会让我杀她。”
那东西的笑容僵住了。然后它尖叫起来,尖叫声刺耳,像刀子扎进耳朵里。它的脸扭曲了,一会儿是妹妹的脸,一会儿是一张陌生的脸,男人的脸,女人的脸,小孩的脸,老人的脸,一张张脸在妹妹脸上交替闪现。
林溪冲上来,一刀砍向它。那东西一闪,躲开了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。它反手一挥,一道黑色的光射向林溪。林溪躲闪不及,被打飞出去,撞在墙上,喷出一口血。
疯司机的木剑刺过来,那东西一把抓住剑身,木剑啪的一声断了。它一脚踹在疯司机肚子上,疯司机整个人往后飞,摔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
陈默冲上去,一拳打向它。那东西也不躲,硬接了这一拳。陈默的拳头打在它胸口,它往后退了一步,但没事人一样,笑了。
“就这点力气?”
它一拳打回来,陈默根本来不及躲,那一拳打在他胸口,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摔在地上,嘴里全是血腥味,胸口像要裂开一样。
它走过来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你打得过我?我在你妹妹身体里三年,早就把她的力量吸干了。她现在就是个空壳。”
陈默咬牙。
“你放了她。”
它笑了。
“不放。她是我最好的宿主。她那个能力,镇压者,太有用了。我要用她打开归墟之门,放我所有的兄弟姐妹出来。”
陈默心里一凉。
“归墟之门?”
它点头。
“对。你妹妹就是钥匙。只要我完全控制了她,就能打开那扇门。到时候,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他想起老太太的话,想起母亲的话,想起那些牺牲的人。不能让它打开归墟之门。绝对不能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。胸口疼得厉害,但他忍着。他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怎么才能把妹妹救出来?怎么才能杀死这东西而不伤到妹妹?
那东西看着他,歪着头。
“还想打?你打不过我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摸了摸口袋。口袋里有两块玉佩,小光的,妹妹的。还有一根针——老太太给的那根针。他一直带着,从来没用过。
老太太说,这根针能逼出邪物。
他把针掏出来。针很小,只有小拇指那么长,银色的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那东西看见那根针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?”
陈默盯着它。
“老太太给的。”
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个老不死的。她还没死?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她死了。但把针留下了。”
那东西又退了一步。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
陈默继续往前走。
“放了我妹妹。”
那东西尖叫起来。它的身体开始发光,黑色的光,很浓,很暗,像一团墨汁在扩散。那光从妹妹身体里涌出来,把整个地下室都染成黑色。陈默看不见林溪,看不见疯司机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那片黑。
然后他听见妹妹的声音。
“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很弱,很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陈默心里一酸。
“小雨!”
妹妹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哥……它在吃我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他攥紧那根针,指甲掐进肉里,疼。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往前走,走进那片黑。黑很浓,很冷,像无数只手在摸他,抓他,扯他。他不管,继续走。走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出现一点光。
是妹妹。
她躺在地上,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身体周围有一团黑雾在涌动,那些黑雾像活的一样,往她身体里钻,一点一点,把她吞没。
陈默冲过去,跪在她身边。
“小雨!”
妹妹睁开眼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,不再是全黑,有眼白,有瞳孔。但很虚弱,很疲惫,像随时会闭上。
“哥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妹妹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“哥……你杀了我吧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杀。我救你。”
妹妹看着他,眼泪流下来。
“怎么救?”
陈默举起那根针。
“用这个。”
妹妹盯着那根针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“老太太的针?”
陈默点头。
妹妹闭上眼。
“哥……你刺吧……我不怕……”
陈默的手在抖。抖得很厉害,那根针在手里晃来晃去,怎么都稳不住。他看着妹妹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这是他妹妹,找了三年,想了三年,现在就在眼前。
他下不了手。
妹妹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哥……你行的……我相信你……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那股凉气钻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他握紧那根针,对准妹妹的胸口。
“小雨,忍着点。”
妹妹点头。
陈默一针刺下去。
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,妹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张嘴想喊,但喊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。眼泪流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那团黑雾炸开了。从她身体里涌出来,像无数条黑色的蛇,四散奔逃。它们尖叫着,惨叫着,尖叫声刺耳,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。那些黑雾撞在墙上,撞在门上,撞在天花板上,然后一点点消散。
陈默抱着妹妹,抱得很紧。她的身体在抖,抖得很厉害,但他没松手。他把那根针拔出来,针尖上沾着黑血,黏稠稠的,滴在地上,冒起一股白烟。
妹妹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哥……它走了?”
陈默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妹妹笑了。那笑容很虚弱,但很真。她伸手,摸了摸陈默的脸。
“哥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抱着她,抱了很久。久到林溪和疯司机都爬起来了,久到外面的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林溪走过来,蹲下来,看着妹妹。
“她怎么样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应该没事了。”
疯司机把断剑扔在地上,掏出几根草,塞进嘴里嚼着。
“那东西死了?”
陈默看着地上的黑血。那些黑血还在冒烟,一点一点,慢慢变淡,最后消失。
“应该是。”
妹妹在他怀里动了动,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那东西说,它还有兄弟姐妹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?”
妹妹闭上眼,像是在回忆。
“它说,它只是一个。还有很多。都在归墟里。它们想出来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归墟。
又是归墟。
林溪看着他。
“咱们得去一趟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得去。”
疯司机把草吐掉。
“什么时候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后天。让大家休整一下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。她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,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红润。
他把她抱起来,站起来。
“走。回去。”
他们往外走。走到地下室门口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地下室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有一阵风吹过来,很冷,很凉,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走出教堂,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在荒草地上,白花花的。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花香。
陈默抱着妹妹,上了面包车。
林溪发动车子,面包车抖了一下,嗡嗡嗡地往前开。
陈默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耳边回响着妹妹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它们想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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