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灰色大楼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黄色的光斑。那些光很暖,照在身上,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。陈默站在走廊里,盯着那些光斑,看了很久。他伸手,想去摸那光,手指刚碰到,光就碎了,在手上跳动,暖暖的。
妹妹从后面走过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“哥,进去吧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气吸得很深,吸到肺里都发疼。然后慢慢吐出来,胸口起伏了几下。他推开门,走进屋里。
小月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盯着窗外。她听见门响,转过头,看见陈默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叔叔!”
她从床上跳下来,光着脚跑过来,扑进陈默怀里。陈默蹲下来,抱住她。她的身体很小,很软,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。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,抓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“叔叔,你去哪儿了?我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陈默喉咙发紧。
“叔叔去办点事。”
小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伸手,摸他的脸。
“叔叔,你哭了?”
陈默愣了一下,伸手摸自己的脸。脸上湿湿的,是眼泪。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“没事。”
小月看着他,没说话。她伸手,帮他擦眼泪。小手很软,很暖,擦在脸上痒痒的。
“叔叔,不哭。我在这儿。”
陈默点头,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妹妹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她的眼睛也红红的,但没哭。她走过来,蹲下来,摸小月的头。
“小月,这几天乖不乖?”
小月点头。
“乖。我天天画画。画了好多。”
她松开陈默,跑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沓纸。那些纸皱皱巴巴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她一张一张翻给陈默看。
“叔叔,你看,这是你。这是姐姐。这是林溪阿姨。这是疯司机叔叔。这是……”
她翻到一张,停下来。
那张纸上,画着一个小男孩,半透明的,站在一棵大树底下,冲他们挥手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“小光”。
陈默盯着那张画,眼眶发热。
小月看着那张画,轻声说:“小光哥哥说,他在那边很好。有外婆陪他。让我们不要担心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月把那张画小心放好,又翻下一张。是一张全家福——陈默、妹妹、小月、林溪、疯司机、张爷爷、病号女人,还有小光,半透明的,站在最边上,笑着。画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人都能认出来。
小月指着小光,说:“小光哥哥说,他也在我们家里。只是我们看不见他。”
陈默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妹妹在旁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小月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“叔叔,姐姐,你们饿不饿?周建国叔叔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。我给你们留着。”
她跑到桌子边,指着桌上的东西。有包子,有馒头,有咸菜,还有一壶热水。那些包子已经凉了,皮皱皱的,但摆得很整齐。
陈默走过去,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包子很凉,面有点硬,但很香。他嚼着,眼泪流下来,混在包子一起咽下去。
小月看着他,笑了。
“叔叔,好吃吗?”
陈默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小月又跑到妹妹身边,拉着她的手。
“姐姐,你也吃。”
妹妹也拿了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小月看着她们吃,笑得很开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林溪走进来,胳膊上还缠着绷带,但气色好多了。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,递给陈默。
“喝点水。”
陈默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很烫,烫得舌头有点疼,但那股烫意让他清醒。
疯司机也进来了,嘴里嚼着草,那草叶子嫩绿嫩绿的。他的一只眼睛还肿着,但比前几天好多了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“嗯,还行。”
小月看着他,笑了。
“疯司机叔叔,你眼睛还疼吗?”
疯司机摇头。
“不疼了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小月点点头,又跑到窗边,趴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。外面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,叶子绿油油的,在风里摇晃。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叫。
“叔叔,外面天气好好。”
陈默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外面。
“嗯。”
小月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叔叔,我们以后还能出去玩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能。等过几天,带你去放风筝。”
小月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陈默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小月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她转过身,跑到妹妹身边,拉着她的手。
“姐姐,叔叔说要带我去放风筝!”
妹妹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到时候我也去。”
小月又跑到林溪身边,拉着她的手。
“林溪阿姨,你也去!”
林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“好。”
小月又跑到疯司机身边,拉着他的手。
“疯司机叔叔,你也去!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掉,点头。
“去。都去。”
小月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他们,笑得很开心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眼睛里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陈默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热意。那股热意从心底涌上来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。他伸手,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玉佩。小光那块温温的,妹妹那块有点凉。两块玉佩挨在一起,轻轻颤着。
小光,你在看着吗?
玉佩亮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周建国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脸色有点严肃,但看见小月,笑了笑。
“小月,这几天乖不乖?”
小月点头。
“乖。”
周建国摸摸她的头,然后看着陈默。
“出来一下。”
陈默跟着他走出去,站在走廊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光斑。周建国把文件夹递给他。
“刚收到的消息。”
陈默打开,看了一眼。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座废弃的教堂。照片旁边写着几个字:“城西教堂,小光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小光留的?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对。小月说的。她说小光在梦里告诉她,教堂里还有东西留给你。”
陈默攥紧文件夹,指甲掐进肉里。疼。那股疼让他清醒,让他知道这不是梦,是真的。
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小月还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叔叔,小光哥哥说,教堂里还有东西留给你。”
陈默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他什么时候说的?”
小月想了想。
“昨天晚上。他飞过来,跟我说‘小月,告诉叔叔,教堂里还有东西’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教堂里还有东西?”
小月点头。
“嗯。他说,在讲台下面。上次那个地方。”
陈默站起来,看着窗外。远处的天空很蓝,飘着几朵白云。
他想起上次在教堂讲台下找到的小光玉佩。那下面还有东西?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,我去吧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一起去。”
林溪也走过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疯司机把草吐掉。
“我也去。”
小月跑过来,拉着陈默的手。
“叔叔,我也想去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她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想了想,点头。
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他们下楼,上了那辆破面包车。疯司机开车,陈默坐在副驾驶,妹妹和林溪带着小月坐在后座。车发动,嗡嗡嗡地开出院子。
路上阳光很好,照在路边的树上,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楼房上。小月趴在后座车窗上,看着外面。那些树飞快地往后倒,她的眼睛跟着转,转来转去。
“叔叔,那棵树好大。”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是一棵老槐树,树干很粗,枝丫伸向天空。
“嗯。”
小月又指着远处。
“那边有云,像小狗。”
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边的云确实像一只小狗,趴在蓝天上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,停下来。前面就是那座废弃的教堂,灰白色的墙,尖尖的顶,窗户上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大半。阳光照在上面,那些碎玻璃闪闪发光,像星星。
陈默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。土还是那么松,陷下去一点。荒草还是那么高,刮在腿上。露水已经干了,裤腿干干的。
他走到教堂门口,推开门。吱呀一声,很响,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。
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长椅还是东倒西歪的,讲台还是那个讲台,十字架还是歪的。
他走到讲台前,蹲下来。讲台下面铺着一层灰,厚厚的。他用手扒开那些灰,露出下面的木头地板。有几块松动的,他一块一块撬起来。
下面有一个黑洞。
他伸手进去摸,摸到一个东西。凉凉的,硬硬的,像是一块石头。
他拿出来,是一块玉佩。
玉佩很小,只有拇指那么大,上面刻着一些符文,发着淡淡的绿光。那些光很微弱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他把玉佩翻过来,背面刻着几个字——
“给小月”。
陈默愣住了。
小月跑过来,看着他手里的玉佩。
“叔叔,是小光留给我的吗?”
陈默点头。他把玉佩递给小月。小月接过来,捧在手心里,盯着看了很久。玉佩上的符文发着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小月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“小光哥哥,谢谢你。”
玉佩亮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
陈默站起来,看着他们。
阳光照在小月身上,照在那块玉佩上。玉佩上的光很弱,但一直在闪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小光,你还在。
陈默笑了。
妹妹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,回家吧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回家。”
他们往外走。小月跑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那块玉佩,跑得很快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眼睛里。
陈默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热意。
妈,你放心。
我们会好好的。
远处,传来几声鸟叫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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