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时间,像被拉长了一样,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。我把自己关在老宅的屋子里,没出门,也没接单。林溪带着小雨住在厢房,偶尔出来给我送点吃的,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,又回去了。我知道她想说什么,但她没说。
那块玉牌被我攥在手心里,攥了三天,都快攥出汗了。上面的纹路我都摸熟了,那个门的图案,那个“归”字,刻得很深,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边缘。晚上睡不着,我就盯着它看,想着妹妹的脸,想着她在归墟里最后对我笑的样子。
第三天傍晚,太阳落下去,天边最后一点红被黑暗吞没。我坐在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我膝盖上。我捏起来看了看,叶子已经枯黄了,边角卷起来,一捏就碎。
林溪走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真要一个人去?”
我点点头。
她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小雨睡了。我跟你到门口,不进去。”
我想了想,点头。
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林溪坐副驾驶,一路上都没说话。车窗外,街灯一盏一盏往后倒,行人越来越少,店铺都关了门,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路过一个烧烤摊,摊主正在收摊,铁架上的油滋滋响,烟雾在路灯下翻卷。我想起妹妹小时候,也爱吃烧烤,每次我接她放学,都要买几串。她边吃边笑,嘴角都是油。
到了城东殡仪馆门口,我把车停下。熄了火,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,盯着那扇大铁门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惨白的,一闪一闪。院子里很黑,只有远处主楼的窗户亮着一盏灯,昏黄的,像一只眼睛。
林溪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小心点。”
我点点头,推开车门。冷风灌进来,激灵一下,后背发凉。下了车,关上门,朝铁门走去。脚下是碎石路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林溪站在车边,月光照在她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高,草叶子刮在脸上,又痒又疼。我拨开草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空气里有一股烧纸的味道,焦糊糊的,混着腐烂的气息。主楼的门开着,黑洞洞的,像一张嘴。
我走进去,里面很暗,只有走廊尽头亮着应急灯,惨绿惨绿的。地上铺着瓷砖,有的已经碎了,踩上去嘎吱响。两边是一扇扇门,都关着,门上贴着号码牌。我顺着走廊往里走,走到尽头,左转,下楼梯。
地下室更黑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照出台阶上的青苔和积水。我放慢脚步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楼梯很长,转了两个弯,终于到底了。
面前是一扇铁门,门上的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的锈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白光。我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冷飕飕的,一排排冰柜整整齐齐排列,嗡嗡嗡地响。
我站在门口,四处张望。没看见人。
突然,一个声音从冰柜后面传来。
“来了?”
是沈默。
他从冰柜后面走出来,穿着那件灰色旧中山装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。他看着我,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我攥紧玉牌。
“我妹妹在哪儿?”
他指了指最深处的那个冰柜。
“打开它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冰柜前。柜门上贴着编号:127。我的手有点抖,握住把手,拉了一下。冰柜门开了,一股冷气涌出来,冻得人一哆嗦。
里面躺着一个人。
是我妹妹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穿着那件白色的衣服,上面绣满了符文。她的头发散开着,贴在脸上。
“陈雨!”我喊她。
她没反应。
我想伸手摸她的脸,沈默喊住我。
“别碰。她现在处于休眠状态,碰了会唤醒她体内的封印。”
我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他叹了口气,走过来。
“你妹妹不是被关在归墟,她是自愿进去的。因为她要保护那些异常存在,不让净化局找到它们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有人出卖了她,把她从归墟里拉了出来,关在这里。”
“谁?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心里一紧。
“林溪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是她。是赵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赵刚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他一直盯着你们。你妹妹从归墟出来的时候,他就在外面等着。用特殊仪器把她困住,运到这里。”他指了指周围的冰柜,“这些都是他抓的异常存在,用他们做实验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沈默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冷。
“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一群黑衣人从角落里冲出来,把我们围住。赵刚走在最后,笑眯眯的。
“陈默,又见面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妹妹是不是你抓的?”
他点点头,笑得很得意。
“是。她可是珍贵的实验品,S级亲和体,百年难得一遇。”
我冲上去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摸了摸嘴角,看了看手上的血,笑了。
“有骨气。可惜没用。”
他挥挥手,黑衣人冲上来。我拼命抵抗,但他们人多,很快就被按住。沈默也被按在地上。
赵刚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。
“你以为你能救她?你什么都救不了。”
我挣扎,但挣不开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你妹妹其实已经死了。躺在那里的,只是个躯壳。她的意识早就在归墟里消散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站起来,笑了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他挥挥手,黑衣人把我拖起来,往外拉。我拼命回头看那个冰柜,妹妹躺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
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我被推出殡仪馆,扔在门口的碎石地上。摔得浑身疼,趴在地上喘气。
林溪跑过来,扶起我。
“陈默!你怎么了?”
我看着她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远处,殡仪馆的灯灭了,陷入一片黑暗。
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,照在地上,惨白惨白的。
我攥紧玉牌,那块玉牌还是温热的。
妹妹,你真的不在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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