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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殡仪馆的铁门在等他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4410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陈默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。

不是普通的跳,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撞的跳,一下一下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踢。他睁开眼,天花板还在,灯管没开,窗户外面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——纱布又黑了,这次不是印子,是整个手掌都黑了,黑得像烧过的炭,手指蜷着,指甲盖全是青紫色。

掌心里那个东西在动。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动,是在里面翻滚,像要从肉里钻出来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——已经不是硬币大小了,是鸡蛋那么大,蜷成一团,表面全是触手,每一根都在往他的肉里扎。

疼。不是胳膊疼,是整条胳膊都在疼,从指尖到肩膀,像有人拿针一根一根地扎他的筋。他咬着牙,用左手把右手按住,按在床板上,压着。那个东西被压住了,不动了,但疼还在,像火烧一样,从掌心往胳膊上爬。

门被推开了。妹妹端着碗进来,看见他坐在床上,右手按在床板上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碗在手里晃了一下,汤洒出来,烫了她的手,她没叫,只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。

“哥,你手怎么了?”

陈默没说话。他把右手从床板上拿起来,伸到她面前。纱布是黑的,不是脏的那种黑,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黑,像墨汁浸透了布。妹妹伸手想摸,手指刚碰到纱布,又缩回去了——纱布是烫的。

“我去叫妈——”

“别去。”

妹妹站起来,又蹲下去,手不知道放哪儿,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哥,你得让妈看看——”

“看了也没用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,“它还在长。妈说了,扎到骨头就没救了。”

妹妹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,一滴,两滴,温的。他没擦,就那么看着那两滴泪在他手背上滑下去,滑到纱布边缘,被黑布吸进去了。

“那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总不能等着——”

“不等。”陈默把右手缩回去,塞进被子里,“今天晚上,我去殡仪馆。”

妹妹愣住了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。

“你疯了?”

“没疯。”陈默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右手,“它在我身体里留了东西,是想让我去找它。那我就去找它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妈说过,母体死了,种子也活不了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我把它引出来,妈杀了它,我就没事了。”

妹妹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她的嘴唇在抖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最后她只是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拽出来,攥着,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他手背里。

“你要是死了,我也不活了。”

陈默没接话。他用左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她的手凉得像冰。

“去叫妈来。”

妹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,白光涌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灯管的嗡嗡声盖住了。

陈默坐在床上,盯着窗户。窗户外面灰蒙蒙的,云很厚,看不见太阳。院子里有人在说话,林溪的声音,很大,在骂什么。然后是周建国的声音,很低,听不清。然后是疯司机的声音,含含糊糊的,像嘴里叼着东西。
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。母亲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没拿针,空着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走到床边,把被子掀开,盯着他的右手看了几秒。然后她把纱布撕开,撕得很快,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纱布粘在伤口上,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,黑红色的,黏糊糊的。陈默咬着牙没出声,但手在抖,抖得整条胳膊都在晃。母亲按住他的手腕,拇指按在掌心上,按了一下。

疼。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。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母亲松开手。掌心里那道裂缝又裂开了,比之前更大,能看见里面那团东西——它已经长到鸡蛋那么大了,黑红色的,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触手,每一根都在动,在空气里一伸一缩,像在试探什么。

妹妹站在门口,捂着嘴,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。

母亲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,然后把纱布重新缠上,缠得很紧。

“今天晚上?”

陈默点头。

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母亲没再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臭味——跟厂房里的一模一样。

“它知道你会去。”她说,“它在等你。”

陈默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纱布下面,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,很轻,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母亲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去的。”

陈默抬起头。

“他一个人去的?”

母亲点头。她靠在窗框上,背对着光,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他不想带我去。说太危险了。让我在家里等他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他去了三天三夜。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血,右手没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灯管在走廊里嗡嗡响,像叹气。

“他没杀死它。只是把它打进地底下。但它咬掉了他的手,在他身体里留了种子。”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你手上的那个东西,不是它刚种的。是你爸身上那个,传给你的。”

陈默的右手猛地抽了一下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小时候,你爸带你去过殡仪馆。那天,他把它打进了地底下。但它在你身上留了东西。很小,小到谁都看不见。它在等你长大。等你足够强,能帮它做事。”

陈默想起小光说的话——“它说,你小时候,它见过你。”

“它想让我干什么?”

母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杀了我们。杀了所有能阻止它的人。然后它就能出来。从地底下爬出来,吃人,生崽子,把这个城市变成它的窝。”

妹妹靠在门框上,腿在抖,抖得站不住,顺着门框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
“那哥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膝盖后面传出来,“他手上的东西——”

“有两个办法。”母亲说,“第一个,杀了母体。种子没了宿主,自己会死。”

“第二个呢?”

母亲没回答。

陈默看着她:“第二个是什么?”

母亲把针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针上的金光闪了一下,很微弱,像快灭的蜡烛。

“第二个,你死。种子没有活人养,也活不了。”

妹妹从地上站起来,冲到母亲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
“不行!不能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母亲把她的手拿开,很轻,但很坚决,“所以我们要用第一个办法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陈默。

“今晚,我跟你去。”

陈默摇头:“它要的是我。你去,它不会出来。”

“那你就一个人去送死?”

“不是送死。”陈默把被子掀开,下了床。腿有点软,但他站住了,“你藏在外面。等它出来,你动手。”

母亲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
“你跟你爸一样。”她说,“都是不要命的。”
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院子里,林溪坐在台阶上,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缠着白纱布,纱布上有血,洇出来一小片。周建国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那根弯了的铁管,正在地上磨,磨得沙沙响。疯司机站在大门口,嘴里叼着根草,盯着外面那片黑。

小光坐在门槛上,抱着那块玉佩,抬头看天。玉佩没亮,但他盯着它,盯了很久。

陈默转过身,看着母亲。

“几点去?”

母亲看了一眼窗外。

“天黑。”

窗外,云层裂开一条缝,太阳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滩干了的水上,照在小光手里的玉佩上。玉佩亮了一下,很微弱,像眨了一下眼。
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纱布下面,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。这次不是轻轻动了,是在里面翻身,把整个掌心都撑起来了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拱出来。

他攥紧拳头,把它压回去。

“天黑之前,帮我做件事。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帮我找一把刀。快的。能砍东西的那种。”

母亲没问为什么。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
妹妹还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看着陈默。

“哥,你真的要去?”

陈默点头。
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?”妹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大到走廊里的灯管都震了一下,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妈怎么办?”
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过去,用左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,她的额头很凉,全是汗。

“我不会死。”

妹妹看着他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你骗人。爸也这么说的。他也没回来。”

陈默的手停在她额头上,停了几秒,然后收回来。

“我不是爸。”

他转身走到床边,坐下,盯着窗户。窗户外面,太阳光越来越亮,云层散开了,天蓝得刺眼。

妹妹站在门口,没走,也没进来。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母亲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刀,很长,大概有三十公分,刀锋磨得很亮,能照见人影。她把刀放在床上,刀锋对着窗户,光从刀锋上反射过来,在墙上画了一道白线。

“殡仪馆那边,我已经让人去看了。”她说,“门开着。铁门没锁。”

陈默把刀拿起来,掂了掂。很沉,刀柄是木头做的,磨得很光滑,握在手里不滑。

“谁在那儿?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没人。铁门是开着的。像是——在等你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灯管不响了,走廊里也没声音了。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
陈默把刀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
“天黑叫我。”

妹妹走过来,把被子给他盖上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,凉的,在抖。

他听见她在床边站了很久,然后走了。门关上了,很轻,咔嗒一声。

走廊里的灯管又开始嗡嗡响了。
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右手藏在被子里,那个东西又动了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窗外,太阳在走。

影子在墙上爬,从左边爬到右边,越来越长,越来越淡。

天快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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