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回开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，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。林溪开着车，我靠在副驾驶上，盯着前方，脑子里全是妹妹躺在冰柜里的样子。她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，像睡着了一样。可是沈默说，她已经死了，只剩躯壳。
手指攥紧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。但这点疼算不了什么。
林溪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。路过那个烧烤摊时，摊主已经收摊了，只剩一辆三轮车停在路边，车上的铁架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那股孜然味还飘在空气里，钻进车窗，让我想起妹妹小时候爱吃烧烤的样子。
老宅到了。林溪把车停好，熄了火。院子里很黑，只有守门人老头的屋里还亮着灯，窗帘拉着，透出昏黄的光。我推开车门，脚踩在地上，冰凉，硌着几颗小石子。关上门，往屋里走。林溪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
进屋，打开灯，昏黄的光照亮了堂屋。桌上还摊着那些照片和日记本，没收。小雨的照片压在日记本下面，只露出一角。我走过去，拿起那张照片，盯着上面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女孩看了很久。
林溪站在旁边，轻声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没回头，看着照片。
“再去一次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我把照片放下，“今天太晚了，而且……我需要准备。”
她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小雨需要你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沉默了很久，窗外的风吹过，老槐树哗哗响。一片叶子从窗户飘进来，落在桌上，枯黄的，边角卷起来。
我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我掏出那块玉牌，握在手心里。玉牌温热，微微发烫，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默的时候，他说玉牌能保护我不受异常能量侵蚀。后来张素珍告诉我，这块是真的。妹妹用它打开了归墟的门，现在它又回到我手里。
可是妹妹还能回来吗？
我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她的脸。小时候她跟在我屁股后面跑，喊着“哥，等等我”；上学时她考了好成绩，拿着试卷给我看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；失踪那天她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着说“哥，我出去一趟”。那是最后一面。
攥紧玉牌，手心被硌得发疼。
林溪走出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真的要去？”
我睁开眼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去。”
“赵刚肯定会防备。他抓到你了，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再进去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所以需要你帮忙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我走回屋里，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，递给她。
“你帮我找到沈默。他应该也被关在某个地方。如果有他帮忙，胜算更大。”
她接过照片，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男人。
“怎么找？”
“用你那些记者的人脉。沈默在归墟茶馆出现过，也许有人见过他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我试试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溪就出门了。我留在老宅，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，又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殡仪馆地下室的布局。那些冰柜，那些走廊，那些门。妹妹躺在127号冰柜里。赵刚肯定会在那儿设防。
中午的时候，林溪回来了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没找到沈默。他的人脉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会不会被赵刚……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打听到一件事，今晚赵刚要转移一批异常存在，包括你妹妹。具体时间地点不清楚，但肯定有行动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今晚必须去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小雨可以托给守门人照顾。我必须去，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我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夜幕降临，天边最后一点红被黑暗吞没。我们把车停在离殡仪馆两条街远的地方，熄了火，没开灯。林溪穿了一身黑，我也换了深色衣服。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背包，里面装着能量探测器、手电筒、还有沈默之前给的符纸。
走到殡仪馆门口，那扇大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。我伸手推开门，嘎吱一声，在夜里格外刺耳。林溪跟在后面，脚步很轻。
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高，草叶子刮在脸上，又痒又疼。我们弯着腰，一步一步往前摸。主楼的窗户全黑，只有地下室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白光。走到门口，我停下来，掏出能量探测器。屏幕上数字跳动着，23，47，89，慢慢往上升。
“有人。”我小声说。
林溪点点头，从包里掏出符纸，攥在手心里。
我们推开门，走进去。里面很暗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。走廊很长，两边是一扇扇门，都关着。我凭着记忆往地下室的方向走，下楼梯，转了两个弯，到了那扇铁门前。
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白光。
我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冷飕飕的，一排排冰柜整整齐齐排列，嗡嗡嗡地响。冰柜的门上贴着编号，从001开始，一直排到150多。127号在角落里。
我们悄悄走过去，蹲在冰柜后面观察。没看见守卫，但能量探测器上的数字跳到300多，红灯闪烁。
“有埋伏。”林溪小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冰柜后面突然冲出几个人，手里拿着那种发光的仪器。领头的正是赵刚，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陈默，我猜到你会来。”
我站起来，攥紧玉牌。
“我妹妹在哪儿？”
他指了指127号冰柜。
“在那儿。不过你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他挥挥手，黑衣人围上来。林溪把符纸往地上一扔，砰的一声，烟雾弥漫。我趁机冲向127号冰柜，拉开柜门。妹妹躺在里面，闭着眼，脸色还是那么苍白。
我伸手去抱她，手刚碰到她的肩膀，一股电流从她身上传来，把我电得浑身发麻，往后退了几步，摔在地上。黑衣人冲过来，把我按住。林溪也被按住了。
赵刚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。
“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容易带走她？她身上有防护装置，碰一下就会被电。而且……”他笑了笑，“她早就死了。这只是个躯壳。”
我挣扎着，挣不开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127号冰柜。
“不过这个躯壳还有用。她的能量还在，可以用来做实验。”
我吼道：“你敢！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你们这些引路人，都是实验品。”
我拼命挣扎，但按着我的黑衣人力气很大。林溪也被按着，动不了。
突然，冰柜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放开他们。”
是沈默。
他从冰柜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发着光。赵刚脸色一变。
“你……”
沈默把那个东西往地上一扔，砰的一声巨响，白光刺眼。我闭上眼睛，等再睁开时，黑衣人全倒了，赵刚也不见了。
沈默走过来，扶起我。
“快走！赵刚跑了，很快会有增援。”
我冲到127号冰柜前，看着妹妹。沈默走过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贴在冰柜上。滋滋几声，那个防护装置失效了。
我伸手抱起妹妹，她的身体很轻，冰凉，但没有电。
沈默带着我们从另一条通道跑出去。跑出殡仪馆，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冲出去。
后视镜里，殡仪馆越来越远。
妹妹躺在我怀里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“她还有救吗？”我问。
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她的意识还在归墟里。只要能把她的意识带回来，她就能醒。”
我看着妹妹苍白的脸，攥紧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，但我能感觉到，还有一丝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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