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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妈,你砍吧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4689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剑落下来的时候,陈默听见妹妹在喊。

不是喊“哥”,是喊“妈”。那声妈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开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一声接一声的,像有人在四面八方喊。

母亲的剑停在半空。金光炸开,照亮了整个地下室,照亮了水里那些尸体,照亮了母体那张灰白色的脸,照亮了陈默抬起来的右手。

那只手不是他自己抬的。是掌心里那个东西在拽,整条胳膊都被拽着往前伸,手指张开,掌心朝着母体,裂缝里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在往外拱,触手伸得老长,在空气里一伸一缩,像在跟母体打招呼。

母体笑了。它的嘴裂到耳根,露出满口尖牙,黑色的口水从牙缝里淌出来,滴在水里,呲的一声,冒出一股白烟。

“你妈下不了手。”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沙的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,“她当年就没下手。看着她男人被咬掉一只手,也没下手。”

陈默的左手抓住右手腕,往外掰。掰不动。那只手像焊住了,固定在半空中,掌心里那个东西在往外拱,一半已经出来了,黑红色的,黏糊糊的,像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虫子。

“你爸跪在我面前,求她动手。”母体往前爬了一步,触手在地上拖着,留下一道道黑印子,“他说,砍了我的手,种子就死了。她举着剑,举了半天,没砍下去。”

陈默的左手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用尽了力气,指甲掐进右手腕的肉里,掐出血来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水里,荡开一圈一圈的红色。

“然后你爸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。”母体又往前爬了一步,离陈默只有几步远了,“他的手没了,种子扎进骨头里,顺着血往上爬,爬了三天三夜,爬到心脏。你爸死的时候,还在叫她的名字。”

母亲的手在抖。剑尖在晃,金光一明一灭的,像快灭的蜡烛。她的脸藏在剑光后面,看不清表情,但能看见她的手指,攥着剑柄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妈——”妹妹的声音在抖,“妈,你——”

“让开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妈!”

“让开!”

妹妹没动。她站在陈默前面,挡在他和母体之间,张着两只胳膊,像护崽的母鸡。她的腿在抖,抖得站不住,但她没让开。

林溪从旁边冲上来,一刀砍在母体身上。刀砍进去,黑血溅出来,溅了她一脸。母体没躲,也没叫,只是转过头,用那双红眼睛盯着她。

“你也想变成我的一部分?”

它伸出手,手指很长,指甲尖尖的,抓住林溪的刀,一捏,刀断了。半截刀锋掉在地上,当的一声,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
林溪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攥着半截刀柄,盯着母体,没跑。

“操你妈的。”她把半截刀柄扔在地上,从腰里又摸出一把,很小,是折叠刀,甩开,刀锋在金光下闪了一下,“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。”

周建国从后面冲上来,铁管砸在母体头上。母体的头歪了一下,凹下去一块,但它没倒,只是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你女儿在我这儿。”它说,“她很好。她帮我看着那些孩子。”

周建国的手停在半空,铁管举着,没砸下去。

“你想见她吗?”母体的嘴角往上翘,露出一个笑容,尖牙在金光下反着光,“我可以让你见她。你过来,到我这儿来。”

周建国的脚往前迈了一步。不是他迈的,是他的身体自己在动。

“别过去!”林溪一把拽住他,“你他妈清醒点!”

周建国站住了。他的脸在抖,眼睛盯着母体,盯着它身后那片黑暗。

“小芳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,“小芳在哪儿?”

“在我这儿。”母体伸出手,手指往身后一指,“她就在下面。你过来,就能看见她。”

周建国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。林溪拽不住他,他比她高一个头,壮得像头牛。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走到母体面前,蹲下来,伸出手,去摸它的脸。

“小芳……”

母体的嘴张开了。尖牙露出来,黑色的口水淌下来,滴在周建国的手上。

母亲一剑劈下来。

不是劈母体,是劈周建国。剑背拍在他肩膀上,把他拍飞出去,摔在水里,水花溅得老高。他趴在水里,半天没爬起来。

母体转过头,看着母亲。

“你还是下不了手。”它说,“跟当年一样。”

母亲没说话。她把剑举起来,剑尖对着母体的头。

“让开。”她对妹妹说。

妹妹摇头。

“让开!”

“不!”妹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,大到整个地下室都在震,“你砍他,你先砍我!”

母亲的手停住了。剑在半空中,金光照着妹妹的脸,她的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抖。

“他是我哥!”妹妹喊,“你砍他,不如砍我!”

陈默的右手猛地抽了一下。不是被拽,是疼。掌心里那个东西在翻腾,在滚,像要从肉里钻出来。他低头看,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已经从裂缝里拱出来一半了,触手缠着他的手指,往母体的方向伸。

“哥——”妹妹转过身,抓住他的右手,把那团东西按住,按回掌心里。那东西的触手缠上她的手指,黑红色的,黏糊糊的,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
“别碰它!”陈默想推开她,但左手不听使唤,右手也不听使唤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,动不了。

妹妹没松手。她把那团东西按在掌心里,按得手指都白了。

“哥,你听见我说话吗?”

陈默看着她。她的脸很近,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脸上的泪还没干。

“你要是变成它们,我就把你拉回来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跟你一起死。”

掌心里那团东西缩了一下。触手从她手指上松开,缩回去,缩回裂缝里。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往肉里拱,像被烫了一样,越拱越深,最后只剩下一小截在外面。

母体的脸变了。它盯着妹妹的手,盯着她按在陈默掌心上的那只手。

“你——”它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沙哑的男声,变成了一种尖尖的、细细的声音,像婴儿在哭,“你是谁?”

妹妹没理它。她低着头,盯着陈默的掌心,盯着那团缩回去的东西。

“我是他妹妹。”她说,“你从他身上滚出去。”

那团东西又缩了一下。触手全缩回去了,裂缝合上了一半,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红印子。

母体往后退了一步。不是爬,是退,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。

“不可能——”它的声音在抖,“你是——你是那个——”

妹妹抬起头,看着它。

“我是那个当年没被你吃掉的人。”

母体的身体开始抖。不是人的抖,是那种从里到外的抖,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翻腾。它身上的触手全缩回去了,缩得很快,像被烫了一样。

“你——你不可能——”

“那年我七岁。”妹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把我拖进地底下,想吃了我。但我身上有我妈的针,有我爸的血。你咬不动我。”

陈默的右手不疼了。整条胳膊都不疼了,像被人拔掉了神经。他低头看,掌心里的裂缝合上了,纱布上那团黑印子在变淡,从黑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白色。

母体在往后退。一节一节地退,像被人拽着尾巴往回拖。

“你——”它的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细,“你是那个——那个——”

“我是你咽不下去的那块骨头。”妹妹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吃了那么多人,但你没吃了我。因为我身上流着我妈的血,流着我爸的血。你怕那个血。”

母体尖叫起来。不是人的声音,是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,尖尖的,刺得人耳朵疼。它的身体开始缩小,从几米长缩到两米,缩到一米,缩成一个人的大小。

它趴在地上,缩成一团,身上的触手全没了,皮肤从灰白色变成肉色,从肉色变成白色。

它变成了一个人。一个老头,瘦得皮包骨头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。他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妹妹。

“你——你是——”

“我是你杀不死的那个女孩。”

老头的眼泪掉下来。不是黑色的,是透明的,像普通人的眼泪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说,“我不是……不是我想吃人的……是它……是它控制了我……”

妹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叫……我叫……”他的嘴张了张,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,“我叫……老周……我是……我是第一个被它吃掉的人……”

周建国从水里爬起来,浑身湿透了,脸上全是黑水。他走到那个老头面前,蹲下来,盯着他。

“老周?”
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小……小周?”

周建国的眼泪掉下来。他伸手,把老头从地上扶起来,扶起来的时候,老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轻得像一片纸。

“爸……”周建国的声音在抖,“爸,你还活着?”

老头摇头。他的身体在变淡,从脚开始,像沙一样往下落,细细的,在金光下闪着光。

“我早死了。”他说,“是它……是它借着我的身体活着……”

他转过头,看着妹妹。
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把我放出来……”

然后他没了。沙粒落在地上,落在水里,落在周建国的手上,闪着光,闪了闪,灭了。

周建国跪在水里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
地下室安静了。水不流了,灯不闪了,连那团暗红色的光都灭了。只有母亲手里的剑还在亮,金光照着所有人的脸。
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纱布是白的,干干净净的,没有黑印子,没有血。他张开手,掌心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。那道裂缝不见了,那团黑红色的东西也不见了。

他握了握拳,手指能动,不疼了。

妹妹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
“哥,你手好了?”

陈默点头。他伸手,把妹妹脸上的泪擦掉,拇指从眼角划到颧骨,湿湿的,温的。

“好了。”

妹妹扑过来,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出声来。

陈默没动。他站在那里,左手垂在一边,右手举着,不知道放哪儿。最后他放下手,放在妹妹的头顶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
“没事了。”

林溪把半截刀柄扔在地上,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,然后靠着墙坐下来,腿一软,差点滑进水里。

疯司机站在角落里,嘴里叼着根草,看着天花板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母亲把剑收了,金光灭了,地下室一下子暗下来。只有头顶裂缝里透下来一点月光,灰蒙蒙的,照在水面上。

她走过来,看了一眼陈默的右手。

“好了?”

“好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她把针收进口袋里,转过身,往外面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
“你爸要是知道,会高兴的。”

然后她走了。

陈默站在水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但他总觉得那里还留着什么东西。不是疼,是一种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道裂缝。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,凉凉的。
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叫。不是鸟,不是猫,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,尖尖的,细细的,像婴儿在哭。

但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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