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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教堂地板下有人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4069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“咚。”

从地板底下传上来,闷闷的,像有人在地下室用拳头砸墙。

陈默站在教堂门口,手电筒的光柱切进黑暗里,照出东倒西歪的长椅,照出讲台上歪着的十字架,照出地上散落的圣经。那本圣经是打开的,书页发黄,一碰就碎,上面印着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一张插图还能认出——圣母抱着孩子,孩子的脸被什么东西咬掉了,只剩一个黑洞。

“咚。”又一下。

林溪把刀甩开,刀锋在手电筒的光里闪了一下。“操,底下有人。”

小杰从后座钻出来,光着脚踩在碎石上。他抱着小光,婴儿在毯子里动了动,小嘴吧唧了几下,没醒。他闭着眼,感应了一会儿,睁开眼。

“在下面。地下室。它很弱,快不行了。”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光。小光睁着眼,盯着教堂里面,眼睛亮亮的,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
“它怕。”小杰说,“它怕我们不去。”

妹妹从车上下来,走到陈默旁边。她把手放在胸口那块玉上,玉是温的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在教堂底下,很深的地方,有一个婴儿,蜷着,呼吸很弱。它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慢,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边转圈。

“两个。”她说,“一个活的,一个死的。”

陈默攥紧玉佩,往里走。脚踩在碎玻璃上,咔嚓咔嚓响,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。长椅东倒西歪,有的断了腿,有的翻倒在地,椅背上落满了灰,一摸一手黑。讲台上堆满了杂物,破布、纸箱、塑料瓶,还有一个洋娃娃,头发被揪掉了,只剩几根,眼睛掉了一只,另一只还在,在手电筒的光里反着光。

讲台后面有一扇小门,木头的,上面钉着铁皮,铁皮锈穿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陈默一脚踹开,门后面是楼梯,很陡,水泥的,上面长满了青苔,滑得站不住。他扶着墙往下走,墙是湿的,冰凉,摸上去黏糊糊的。

楼梯转了两个弯,到底了。下面是一个地下室,很大,堆满了东西,破椅子、烂桌子、发霉的纸箱子。空气里有一股腐臭味,混着血腥味,还有一股甜腻腻的奶腥气,像奶放久了馊掉的味道。手电筒的光照过去,照出墙角那堆棉被——灰扑扑的,发霉了,上面有一块一块的黑印子,是血,干了,硬邦邦的。

棉被上蜷缩着一个人。很小,只有几个月大,裹在一件脏兮兮的小衣服里,衣服上有花,已经看不清颜色了。它闭着眼,嘴唇发紫,呼吸很弱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它的肚子鼓鼓的,里面的东西在动,但很慢,像快死了。

它旁边还躺着一个人。是个女人,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睡衣,脸朝下,头发散了一地。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,手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,弯曲着,但怀里已经空了。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疤,很长,从手腕爬到中指根,像一条蜈蚣。她旁边放着一个奶瓶,奶瓶是空的,奶嘴上还有牙印,小小的,一排一排的。还有一个洋娃娃,眼睛是两颗扣子,一黑一白,躺在奶瓶旁边。

妹妹走过去,蹲下来,把棉被拨开。婴儿的脸露出来,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呼吸很弱。它的手指蜷着,指甲很小,透明的。它的肚子在动,里面的东西把皮肤顶起来一块,又缩回去。

她把掌心贴在婴儿的额头上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烫了一下,婴儿的肚子动了一下,里面的东西翻了个身。她又贴紧了一点,更烫了,婴儿的肚子又动了一下。

“还有救吗?”她问。

母亲走过来,蹲下来,把针抵在婴儿的肚子上。金光闪了一下,很微弱,婴儿肚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针上的金光又闪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她把针收回去,把手贴在小海额头上,按了一下。他的额头很烫,像发烧,但不是发烧,是他体内那个东西在烧。

“有。”母亲说,“但玉的力量只够再用两次。这次用了,还能再用一次。”

妹妹把手缩回去,盯着掌心里那道白印子。白印子在月光下反着光,亮亮的,像一道疤。她把手指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,不疼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,玉是青色的,上面有一道裂纹,从边缘爬到中间,像干裂的河床。光在闪,一明一灭的,像心跳。

她把玉放在婴儿胸口。玉亮了,柔和的淡金色,像黄昏的日光。婴儿的肚子鼓起来,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拱,一鼓一鼓的,皮肤撑得发亮。婴儿的眉头皱起来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。

“疼……”

“忍一下。”母亲说,“马上就好。”

金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婴儿的肚子越鼓越大。突然,白光炸开,一团黑雾从肚脐眼的位置冲出来,在地上翻滚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黑雾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在地上扭了几下,化成一缕黑烟,散了。

婴儿的呼吸平稳了,脸色也红润了一点。它睁开眼,看了妹妹一眼,又闭上,小嘴动了动,像是在找奶。它的手指抓着妹妹的衣角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
妹妹把它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它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但暖了,不再是冰凉冰凉的。她把婴儿递给小杰,小杰接过去,抱在怀里。小光伸手去摸婴儿的脸,婴儿动了动,小嘴吧唧了几下。

“它没事了。”母亲说。

妹妹低头看那块玉。玉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,从中间裂到边缘,又裂了一道岔。光暗了一些,一闪一闪的,像快灭的蜡烛。

林溪蹲下来,盯着那块玉。“还能用几次?”

母亲看着玉。“一次。最后一次。”

林溪把刀收起来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。她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了一根,没点。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捏在手里,烟被她捏扁了。

“那剩下的四十四个——”

“救不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妹妹把玉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。她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女人,女人趴在地上,手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。她的手指张开着,指甲缝里有泥。她旁边那个洋娃娃的眼睛在月光下反着光,一黑一白,像在看她。

“她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陈默问。

小杰闭着眼感应了一会儿。“三天前。她把自己的奶都喂给孩子了,自己饿死的。”

妹妹蹲下来,把那个女人的手掰开,把洋娃娃塞进她手里。她把女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,攥住那个洋娃娃。她站起来,把棉被盖在女人身上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他们往外走。走到楼梯口,妹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堆棉被在墙角,灰扑扑的,像一座坟。棉被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很微弱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她盯着那道光,盯了很久。那是女人身体里的碎片,还没散,还在她体内,在慢慢地烂。

“它在烂。”疯司机说,嘴里叼着一根草,草叶子已经蔫了,耷拉着。“它死的时候,碎片还在她身体里。现在在烂。等烂完了,它就会变成新的碎片,去找新的宿主。”

母亲看着那道光。“不会。它烂不完。她会把它压住。”

妹妹转过身,走上楼梯。

走出教堂,天已经快亮了。东边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薄纱。月亮还没落下去,挂在西边的屋顶上,惨白惨白的。她站在教堂门口,看着那道光。婴儿在小杰怀里睡着了,呼吸平稳,小嘴微微张着。

林溪从后面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,剥开包装纸,塞进妹妹嘴里。“吃。你他妈脸白得跟鬼似的。”

妹妹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甜味在嘴里散开,胃里暖了一点。她又咬了一口,把剩下的递给陈默。陈默摇头,她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。

“吃。”

陈默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
疯司机蹲在地上,把那根草又叼回嘴里,嚼了两下。他把草从嘴里拿出来,盯着教堂门口那道缝。“底下那个东西,还在看。”

妹妹回头看了一眼。教堂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能感觉到——有人在里面,在黑暗里,在看。

她把婴儿从小杰怀里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婴儿动了动,小嘴张了张,没醒。

“走。”

他们上车,往回开。妹妹坐在副驾驶,抱着那个婴儿。婴儿在她怀里睡着了,呼吸平稳,小嘴微微张着。她低头看着它,它的睫毛很长,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它的手指蜷着,指甲很小,透明的。

“哥。”“嗯。”“还有四十四个。”

陈默没说话。他把车开上大路,月亮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,落在后视镜里,越来越远。

后视镜里,那座教堂越来越小,尖顶在月光下像一根手指,指着天。门缝里那道光还在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玉。玉是温的,但上面的裂纹硌着她的手指。她把玉掏出来,对着月光看。玉是青色的,上面有两道裂纹,一道从边缘爬到中间,一道从中间裂到边缘。光在闪,很微弱,像快灭的蜡烛。

她把玉贴在婴儿的额头上。玉亮了一下,婴儿动了动,小嘴吧唧了几下。她把玉收回去,放进口袋里。

“还能救一个。”她说。
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,盯着她的手。“最后一个,救谁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婴儿抱得更紧了。窗外,天边那道白越来越亮,月亮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一小片白,贴在云上,像一块疤。

远处,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。很轻,很远,但很清楚。

不是一声,是一声接一声。

很多。

妹妹闭上眼。那些哭声在她脑子里转,一声一声的,像针扎。她把手攥紧,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哥。”“嗯。”“开快点。”

陈默把油门踩到底,车子窜出去。引擎在轰鸣,像在喊什么。后视镜里,那座教堂看不见了,但那道红光还在,在天边,在月亮底下,一闪一闪的。

妹妹睁开眼,盯着前方。天快亮了,路越来越清楚。

她把右手贴在胸口。那道白印子还在,不疼,但能感觉到。玉在她口袋里,安安静静的。

还有一次。

她把手攥紧,没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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