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墓的风有点凉,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。老太太蹲在墓碑前,手摸着那张照片,手指在妹妹的脸上轻轻划过,一遍又一遍。她的肩膀微微发抖,嘴里念叨着什么,听不清。我站在旁边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她儿子叫陈雨?可那是我妹妹。难道是同名同姓?但墓碑上的照片明明是妹妹的脸,不会有错。
“您……您认错人了吧?”我试探着问。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。
“不会认错的。我女儿三岁时失踪,我找了她整整二十年。这张脸,我做梦都梦见。”她站起来,扶着墓碑,身子晃了晃,我赶紧扶住她。
“女儿?”我更糊涂了,“可她是我妹妹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……”
老太太盯着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是……收养她的?”
我愣住了。收养?妹妹是被收养的?
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,小时候问爸妈妹妹从哪来的,他们总是含糊其辞,说是在医院捡的。后来爸妈去世,也就没人再提这件事。我一直以为妹妹是亲生的,可现在看来……
老太太拉着我的手,握得很紧,手很凉,骨头硌人。
“孩子,你告诉我,她在哪儿?她还活着吗?”
我看着眼前的墓碑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沉默了几秒,指了指那块碑。
老太太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我扶着她,她靠在我身上,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没哭出声,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,压抑着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“能带我去看看她住过的地方吗?”
我想了想,点头。
扶她上车,往老宅开。路上她一直沉默,盯着窗外,但眼神空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几眼,她脸上还有泪痕,用手背擦了擦,又流下来。
开到老宅门口,我扶她下车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了很久。
“她小时候最喜欢爬树。”她喃喃道。
我心里一动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“我梦见她说的。”
我扶她进屋,让她坐在椅子上。林溪听见动静从厢房出来,看见老太太,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能说:“可能是……陈雨的妈妈。”
林溪瞪大了眼睛,看着老太太,又看着我。
老太太坐在那儿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桌上妹妹的那些遗物上——照片、日记本。她伸手拿起一张照片,是妹妹小时候的,扎着两个小辫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的手抖起来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是她……是她……”
林溪走过来,轻轻问:“老人家,您怎么称呼?”
老太太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姓周,叫周秀英。”
我搬了把椅子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您说陈雨是您女儿,有什么证据吗?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是一个小小的银锁,已经发黑了,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个“雨”字。她把银锁递给我。
“她出生的时候我给她打的,一直戴着。三岁那年她走丢,这个银锁也不见了。”
我拿着银锁,翻来覆去地看。确实很旧,像是几十年的东西。我记得妹妹小时候好像也戴过一个类似的,但后来不见了,问她她也说不清。
“她怎么走丢的?”林溪问。
老太太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。
“那年她三岁,我带她去赶集。人多,一转身她就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整个镇子,没找到。后来报警,也没消息。”她抬起头,眼泪又流下来,“我找了二十年,走了十几个城市,贴了上万张寻人启事。可一直没找到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那您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有人给我寄了张照片,是她在殡仪馆门口拍的。寄照片的人说,她在这儿工作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寄的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没有署名,只有一张照片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递给我。照片上,妹妹站在殡仪馆门口,穿着那件蓝色外套,正对着镜头笑。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:“城东”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赵刚。他之前抓了妹妹,会不会是他故意引老太太来的?
林溪凑过来看照片,也皱起眉头。
“会不会是陷阱?”
老太太抬起头。
“陷阱?什么陷阱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能说:“有人想害我们,您可能是被利用的。”
她愣住了,看着手里的照片,又看着桌上的遗物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不管是不是陷阱,我只想找到她。可她现在……”
我说不出话。
沉默了很久,沈默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老太太,愣了一下。老太太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老太太突然站起来。
“是你!”
沈默也愣住了。
“周秀英?”
老太太冲过去,抓住他的衣领。
“你把我女儿还给我!”
沈默被她扯得晃了晃,但没反抗。他叹了口气。
“秀英,你冷静点。”
我赶紧上去拉开老太太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沈默低着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“二十年前,是我把陈雨带走的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她是S级亲和体,净化局要抓她做实验。我得到消息,赶在他们之前把她带走了,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爸妈是我安排的收养人。”
我瞪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。
老太太瘫坐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知道我找了她多少年吗?”
沈默也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我不那样做,她会被净化局抓去做实验,活不过十岁。你愿意吗?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“实验?”
沈默把净化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老太太听完,脸色苍白。
“那她现在……”
沈默低下头,没说话。
我走到旁边,一拳砸在墙上。疼,但比不上心里疼。
原来妹妹的身世是这样。原来我爸妈不是她的亲生父母。原来沈默是把她送走的人。
可这一切,妹妹知道吗?
老太太哭了很久,最后在林溪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。她拿着那个银锁,看着上面那个“雨”字,不说话。
沈默站在一旁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照在院子里,惨白惨白的。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,像一个人在招手。
突然,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,好几辆车。紧接着,院子里冲进来一群黑衣人,领头的正是赵刚。
他站在院子里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都在呢?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了。”
我冲出去,挡在前面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妹妹已经没了,但你的能量还在。还有她——”他指了指老太太,“她可是当年的S级亲和体的母体,能量更纯。”
我心里一紧,挡在老太太前面。
沈默也冲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赵刚挥挥手,黑衣人围上来。
林溪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拿着菜刀。
战斗一触即发。
月光下,那群黑衣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群恶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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