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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他们又来了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6255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“砰。”

陈默从床上坐起来。

鞋都没穿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凉的,凉得他脚趾头蜷了一下。声音从一楼传上来,在楼梯间里撞来撞去,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都在抖。
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
走廊里已经有人了。林溪站在楼梯口,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刀,刀已经甩开了。她穿着一件旧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没点。

“来了。”

楼下传来脚步声,很多人的,踩在水泥地上,咚咚咚的,像擂鼓。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是刀,很多刀。

疯司机从房间里出来,嘴里叼着一根草,是刚拔的,嫩绿嫩绿的。他蹲在走廊里,把耳朵贴在地上。他的眉头皱在一起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
“七个。不,八个。都有家伙。”他站起来,把那根草从嘴里拿出来,捏碎了,“有一个很重,走路的声音不对。像拖着什么东西。”

韩江从走廊尽头跑过来,手里攥着探测器,屏幕上的数字在跳,从几百飙到一千多。他把探测器塞进口袋里,从腰后拔出一把枪。

“深渊的人。周建国的手下。他们冲着孩子来的。”

妹妹从房间里出来。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脸色还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。阿源从她口袋里飘出来,悬在她面前,金光一闪一闪的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颗暗红色的珠子。它在她手心里,凉了,不跳了。

“它在睡觉。”她说,“别吵它。”

楼下传来一声喊:“搜!一个都别放走!”

然后是玻璃碎了的声音,从一楼传上来的,哗啦啦的,像有人把窗户砸了。

林溪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捏在手里。“几个杂碎,老娘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
疯司机蹲下来,从鞋底抠出一块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他们带了东西。不是刀,是仪器。能感应碎片。”

韩江的脸色变了。“他们来找阿源的。”

妹妹把阿源攥在手心里,光从指缝里漏出来,一丝一丝的。“它不会给他们的。”

陈默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。楼梯很陡,水泥的,扶手上锈迹斑斑。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听见——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还有呼吸声,很重,像有人在憋气。

“几个?”他问。

疯司机把耳朵又贴在地上。“八个。上来了。三楼。”
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走廊里站着林溪、疯司机、韩江。小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怀里抱着小光。小光醒了,睁着眼,没哭。小北站在他后面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。小月抱着小海,小海还在睡。小文小武挤在一起,小文手里拿着一根棍子,小武攥着一块石头。

妹妹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他们。“回去。关门。不管听见什么,别出来。”

小杰看着她。“姐姐——”

“回去。”

小杰点头,把门关上了。锁咔嗒一声,落了。

脚步声到了三楼。走廊尽头,第一个黑衣人从楼梯口拐出来。穿着黑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手里拿着一根铁管。铁管上刻着符文,发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见他们,停下来,回头喊了一声:“在这儿!”

林溪冲上去。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,反手握住,一刀捅进那人肚子。那人没叫出来,弯下腰,铁管掉在地上,当的一声。林溪一脚把他踹开,那人滚下楼梯,撞在墙上,不动了。

“第一个。”

但后面还有。更多的黑衣人从楼梯口涌出来,手里都拿着东西——铁管、砍刀、电棍。那些东西上都刻着符文,发着暗红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
疯司机迎上去,手里没刀,但他有拳头。他一拳砸在第一个黑衣人脸上,那人鼻梁断了,血喷出来,溅在他手上。他甩了甩手,又一拳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。那人软下去,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
“第二个。”

陈默冲上去。他的拳头砸在第三个人的胸口,那人往后退了一步,没倒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,刀上刻满了符文,发着暗红色的光。他举起刀,朝陈默砍过来。陈默侧身躲开,刀砍在墙上,墙皮碎了一大块,灰扬起来。陈默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他跪下去,刀脱手,飞出去,砸在地上,叮叮当当的。

韩江开枪了。砰的一声,子弹打在第五个人的肩膀上,那人往后退了几步,撞在墙上,血从肩膀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。他没倒,又冲上来。韩江又开了一枪,打在他腿上。他跪下去,手里的铁管砸在地上,弹了一下。

“操,打不死?”韩江骂了一声。

疯司机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那人伤口上的血,放在嘴里抿了一下。“他们吃了药。感觉不到疼。”

林溪又砍翻了一个。她的刀上全是血,手上也全是血。她甩了甩手,血甩在墙上,一道一道的。

“第七个。”她喘着气,“还有一个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。地上躺着七个人,有的在呻吟,有的不动了。血从他们身上淌出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。空气里全是血腥味,还有一股刺鼻的药味,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疯司机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地上。他的眉头皱在一起。“在下面。没上来。”

陈默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。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听见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重,一步一步的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沉,震得楼梯都在抖。

“他上来了。”疯司机站起来,把嘴里的草吐掉,“那个很重的。”

楼梯口出现一个人。不是人。是一堵墙。那个人太高了,太宽了,把整个楼梯口都堵住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外套撑得鼓鼓的,像里面塞满了东西。他的脸上全是疤,一道一道的,像被刀划过的猪肉。他的眼睛很小,陷在肉里,几乎看不见。他手里拖着一根铁链,铁链很粗,每一节都有拳头那么大。铁链拖在地上,刮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

他看着他们,笑了。嘴咧开,露出几颗黄牙。

“就这几个?”

他的声音很粗,像嗓子里塞了石头。

林溪把刀举起来。“操,这玩意儿,比之前那些都大。”

那人把铁链甩起来,朝林溪砸过去。林溪往旁边闪,铁链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,地板裂了,碎木头飞起来。她没站稳,摔在地上,刀脱手了。那人又一甩铁链,朝她砸过来。

陈默冲过去,把她拖开。铁链砸在地上,又裂了一道。疯司机捡起林溪的刀,朝那人冲过去。他一刀砍在那人胳膊上,刀砍进去,拔不出来。那人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把刀拔出来,扔在地上。胳膊上有一道口子,血从口子里涌出来,但他没感觉似的,又甩起铁链。

疯司机往后退,撞在墙上。那人举起铁链,要砸下去。

“够了。”

妹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她走到走廊中间,站在那人面前。她很小,只有那人一半高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阿源从她手心里飘起来,悬在她头顶,金光炸开,把整个走廊都照亮了。
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,用手挡住眼睛。“别……别照了……”
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金光更亮了。那人蹲下来,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铁链从他手里滑下去,砸在地上,当的一声。
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野兽的低吼,是人的声音。

妹妹蹲下来,把手贴在他额头上。阿源飘下来,落在那人胸口。金光渗进去,那人身上开始冒黑烟,从他的皮肤里,从他的衣服底下,从他脸上那些疤里。黑烟在空中翻滚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黑烟挣扎了几下,化成一缕黑烟,散了。

那人软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他的身体在缩小,那些鼓起来的肉瘪下去,像放了气的气球。他的脸变了,不再是那张全是疤的脸,是一张普通的脸,四十多岁,很瘦,很苍白。他睁开眼,看着妹妹。

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儿?”

妹妹站起来,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不烫了,但光没了。她把手指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,没反应。她把手指缩回来,放在身侧。

阿源从那人的胸口飘起来,落在她手心里。它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边缘那圈暗红色的光晕,又大了一圈。

陈默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没事吧?”

她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
她走到那人面前,蹲下来。“你叫什么?”

那人看着她,想了很久。“我叫……叫……记不清了。他们叫我老六。”

“他们给你吃了什么?”

那人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吃了就不疼了。什么感觉都没有。就能一直打,一直打。”

疯司机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那人胳膊上的伤口。伤口已经不流血了,边缘发黑,像烧焦的肉。

“药里有碎片。他们把碎片磨成粉,掺在药里。吃了就感觉不到疼。但吃多了,人就没了。”

那人看着自己的胳膊,看了很久。“我还能活吗?”

疯司机站起来,把草又叼回嘴里。“能。但你得把药戒了。比死还难。”

那人没说话。

韩江走过来,蹲下来,看着那人。“谁派你来的?”

那人抬起头。“周建国。他说,抢到那个发光的东西,就能换更多的药。”

妹妹把阿源攥在手心里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轻轻跳着,像心跳。

“他让你来送死。”她说。
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苦。“反正活着也是死。”

楼下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是很多人的,从外面进来的,踩在碎石子上,哗啦哗啦响。还有车灯,从窗户外面照进来,一道一道的,在墙上晃。

韩江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“管理局的人。到了。”

他转身,看着地上那些人。“都带回去。一个一个审。”

管理局的人上来,把那些黑衣人抬走。老六也被带走了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妹妹。

“姑娘,谢谢。”

妹妹没说话。

走廊里安静了。地上还有血,一道一道的,从这头拉到那头。墙上有刀砍过的印子,地板上有铁链砸出的坑。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,有一根灭了,一闪一闪的,像快灭的蜡烛。

林溪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了一根,没点。她的手上还有血,干了的,黑红黑红的。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捏在手里。

“操,还有多少?”

疯司机蹲在地上,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。他把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。

“还有。很多。”

妹妹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天快亮了,东边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薄纱。她把阿源举起来,对着那道光。阿源在光里亮着,金色的,但边缘那圈暗红色的光晕,又大了一圈。她把阿源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阿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暗红色的那颗珠子,在她口袋里,也跟着跳了一下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珠子。它在她的手心里,温了。不凉了。

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人,是车,很多车,从东边开过来,车灯亮着,一道一道的,在黑暗中划出白印子。

韩江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“又来了一队。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
陈默走到窗边,也往下看。那些车停在院子门口,车门打开,下来的人穿着黑衣服。和刚才那些一样。

“还有。”疯司机站起来,把嘴里的草吐掉,“很多。”

妹妹把阿源放进口袋里。她把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也放进去,挨着阿源。两颗珠子在她口袋里,挨在一起,一颗跳得快,一颗跳得慢。

她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。她走出去,下了楼。

陈默跟在后面。林溪把烟塞回口袋,把刀捡起来,跟上去。疯司机把草又叼回嘴里,嚼了两下,跟上去。韩江把枪收起来,走在最后。

楼下,院子门口,那些黑衣人已经进来了。他们手里拿着铁管、砍刀,上面都刻着符文,发着暗红色的光。领头的那个,脸上也有一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看见妹妹,笑了。

“陈雨,交出那个东西。我们可以放你一马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,一下一下的。
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。“不放。”

那人笑了。“那就别怪我们了。”

他举起手,要往前挥。

妹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,在月光下反着光,亮亮的。她把手指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。

白印子裂开了。不是皮肤裂开,是皮下面的什么东西裂开了。裂缝里透出光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那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胳膊肘,爬到肩膀。

她抬起手,那道光从她手心里射出去,照在那个领头的人身上。他惨叫一声,往后退,用手挡住眼睛。

“别……别照了……”
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光更亮了。那些黑衣人往后退,有的扔下手里的东西,转身就跑。领头的那个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“回去告诉周建国。”妹妹的声音很平静,“东西在我这儿。想要,自己来拿。”

她把光收回去。掌心里的裂缝合上了,光灭了。那道白印子还在,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
领头的人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跑了。其他人也跟着跑,车子发动,一辆一辆地开走。

院子里安静了。天已经亮了,阳光照在院子里,金灿灿的。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歪歪扭扭的。树底下那棵小树苗在风里摇晃,嫩绿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
妹妹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道光。她把右手举起来,对着阳光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在阳光下反着光,亮亮的。白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
她把手指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。白印子没烫,也没疼。但她的手指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一下,又一下。

她把手攥紧,放在身侧。

陈默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还能撑多久?”

她看着他,笑了。“撑到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
她把阿源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阿源在阳光下亮着,金色的,很柔和。但光的边缘,那圈暗红色的光晕,已经快盖住金色了。

她盯着那圈光晕,盯了很久。

阿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

她也跟着跳了一下。

她把阿源放回口袋,转身往楼里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哥。”

陈默看着她。

“今天的事,别告诉她。”

她没说是谁。但陈默知道,她说的是小蝶。

妹妹走进楼里。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。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影子边缘,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。

她推开房间的门,走进去。小蝶还在睡,抱着那个布娃娃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妹妹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。

小蝶在梦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。妹妹没听清。但她看见小蝶的嘴角翘起来,笑了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那颗暗红色的珠子,安安静静的,不跳了。

她把手攥紧,没松开。

“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
后座没人。但座椅垫上,有一个凹下去的印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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