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——”
铁棍从后备箱滚出来，砸在地上，弹了一下，不动了。
陈默把车停在村口，熄了火。探测器在口袋里跳，红灯狂闪，数字从一百飙到三百。他关掉声音，推开车门，脚踩在碎石上，咔嚓一声。
村子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风从那些塌了半边的房子里灌进去，又从破窗户里钻出来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“柳树村”三个字，漆都掉了，歪歪斜斜的。碑底下一只黑猫蹲着，眼睛是绿的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转身钻进一堵断墙后面，不见了。
他往村里走。脚下是碎砖和瓦砾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，有的门板掉了，有的窗户碎了。墙上还挂着褪色的春联，红纸已经发白，字迹模糊，只剩一个“福”字还能认出来。
走到村子中央，他停下来。那里有一棵大槐树，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树已经枯死了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无数只死掉的手。树下有一口井，井沿上长满了青苔，滑腻腻的，绿得发黑。井口盖着一块大石板，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。
探测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把探测器掏出来，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五百多，红灯不闪了，一直亮着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。石板冰凉，上面有一层细灰，摸上去滑滑的。他试着推了推，推不动。
他在旁边的废墟里找到一根生锈的铁棍，有手臂那么粗。他把铁棍撬进石板和井沿的缝隙里，用力往下压。石板松动了一下，又卡住了。他咬着牙，把全身重量压上去，铁棍弯了，石板终于被撬开一条缝。缝里涌出一股冷风，带着刺鼻的腐臭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又撬了几下，石板被推开，露出黑洞洞的井口。
井很深，看不见底。但里面有光，暗红色的，一闪一闪的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往下照。光束晃了晃，照出井壁上那些符文，还有往下延伸的铁梯子。梯子锈迹斑斑，有的地方已经断了。
他把手机叼在嘴里，抓着梯子往下爬。铁梯冰凉，一手的铁锈，滑腻腻的。他一步一步往下挪，脚踩在横杆上，嘎吱嘎吱响。井壁上长满了青苔，蹭在衣服上湿了一片。越往下，那股腐臭味越浓，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呛得他直想咳。
下了大概十几米，梯子到底了。下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，很窄，只能一个人弯腰爬过去。通道里很黑，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米。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噗嗤噗嗤响，水冰凉，淹过脚踝。他弯着腰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手撑在通道壁上，湿漉漉的，滑腻腻的。
爬了大概二三十米，前面豁然开朗。是一个地下空间，不大，也就二十几平米。四壁是天然的岩石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，三十多岁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脸很白，白得像纸。她闭着眼，一动不动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的肚子高高鼓起，像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，但那不是孩子。暗红色的光从她肚子里透出来，一闪一闪的，把她的肚皮照得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蜷成一团。
陈默走近几步，站在石台边。女人突然睁开眼，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没有瞳孔。她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陈默握紧玉佩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慢慢坐起来，动作很僵硬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用手摸了摸，那鼓起的部分在她手心下蠕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。
“以前我叫翠花，是这村里的媳妇。后来被他们抓来，塞了这东西进去。”她拍了拍肚子，“现在我是谁？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默。“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是碎片。那些碎片，都是从一个人身上分出来的。那个人，是你妹妹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“她在哪儿？”
女人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那些碎片会呼唤她。你跟着碎片，就能找到她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陈默面前。离得很近，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皱纹，还有嘴角那颗痣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快撑不住了。趁我还能控制自己，把那东西取出来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你会死。”
女人笑了，那笑容很苦涩。“死也比变成怪物强。”
她躺回石台上，闭上眼。肚子里的东西蠕动得更厉害了，在她肚皮上顶出一个个凸起，像是要撑破皮肤钻出来。
陈默握紧玉佩，把手按在她肚子上。那股温热感从玉佩传到掌心，再传进她体内。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渗进她皮肤里。女人疼得浑身发抖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但她没叫出声，只是死死抓着石台边缘，指甲都抠出血来。
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她体内挣扎，反抗着，和金光对抗。陈默咬着牙，把更多的能量传进去。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女人的肚子突然裂开一道口子，但没有血流出来。那块碎片从裂口里挤出来，掉在石台上。暗红色的，发着微弱的光，还在轻轻跳动。
女人长出一口气，脸上恢复了血色。她看着陈默，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陈默把那块碎片捡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碎片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，很轻。
女人闭上眼，呼吸越来越弱，最后停了。
陈默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转身，走进通道，往回爬。
爬出井口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被云遮住，一点光都没有。他站在井边，大口喘气。手在口袋里，攥着那块碎片。碎片还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韩江发来的消息：“城西那边找到了幸存者。她说，碎片在呼唤她，要去一个地方。”下面是坐标。
陈默盯着那个坐标。槐树村。妹妹挖出最后一块碎片的地方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上了车，发动引擎。后视镜里，那座废弃的村庄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握紧方向盘，手心全是汗。
口袋里的碎片又跳了一下。
他踩下油门，往那个方向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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