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玻璃杯从床头柜上滑下来,砸在地上,碎了。
碎片溅开,一片划到床脚,一片滚到门边。陈默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灯没开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灰蒙蒙的,照出天花板上的裂缝——从灯座裂到墙角,弯弯曲曲的,像一道疤。
妹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。她的手搭在床沿,手指蜷着,指甲里还有灰,是昨天在山上沾的。她的眼皮在动,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,像在做梦。她的嘴唇干裂,起皮了,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。
“陈雨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没醒。
他又喊了一声,凑到她耳边。她的耳朵后面有一颗痣,他小时候见过。那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,跑起来一翘一翘的。现在她躺在这儿,头发散着,几根贴在脸上,被汗打湿了,粘在嘴角。
“陈雨。”
她的眼皮动了一下。不是睁开,是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然后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这次是整只手,五指张开,又合拢,像在抓什么东西。
门被推开了。林溪端着一碗粥进来,看见地上的碎玻璃,愣了一下。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蹲下来捡碎片。手指被划了一下,血珠子冒出来,她把手放在嘴里抿了一下,骂了一声。
“操。”
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,站起来,看着妹妹。妹妹的睫毛又在颤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。
“她快醒了。”林溪说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握着妹妹的手,没松。
妹妹的眼睛慢慢睁开。先是眯成一条缝,然后慢慢睁大。那双眼睛很亮,但空空的,没有焦点,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她盯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,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“陈雨。”他喊她。
她的眼珠子动了动,慢慢转过来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慢慢有了焦点,有了光,有了他熟悉的东西。
“哥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。
陈默的眼泪流下来。他没擦,就那么让眼泪淌着。
林溪凑过来,盯着妹妹的脸。“醒了?”
妹妹看着她,又看着陈默,嘴唇动了动。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陈默说。
她想了想,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。陈默扶住她,让她靠在床头。她的脸色还是白,但眼睛慢慢有了光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右手举起来,掌心朝上。那道白印子还在,不烫了,也不疼了。她把手指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,没反应。
“那些碎片呢?”她问。
陈默看着她。“什么碎片?”
妹妹把手放下来,放在膝盖上。她盯着窗外那片黑,盯了很久。
“子体碎片。我能感觉到它们。它们在呼唤我。”
林溪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了一根,没点。“韩江那边来了消息。又有三处异常能量点。都是子体碎片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“在哪儿?”
林溪摇头。“他说让你别去了。你妹妹还没醒,你去了也没用。他们派人处理。”
妹妹掀开被子,想下床。陈默按住她。“你刚醒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哥,我必须去。那些碎片如果不处理掉,会有更多的人被寄生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,它们和之前的不一样。更强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妹妹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“好。”
林溪把烟从嘴里拿出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妹妹看着她。“你留下照顾小蝶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“好。”
妹妹穿上那件蓝色的外套,系好扣子。陈默帮她把袖子拉直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线头。她低头看了看,用手摸了摸那道磨破的地方。
出了医院,外面漆黑一片。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地上。那辆破桑塔纳还停在老地方,车身上落了一层灰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妹妹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韩江走过来,敲了敲车窗。“我把坐标发给你们了。小心点。”
陈默点头,摇上车窗,踩下油门。
车往城外开。路灯一排排往后倒,黄的白的,从挡风玻璃上划过。妹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,一下一下的,很轻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建国没死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能感觉到。那些碎片在叫他。他也在叫它们。”
她睁开眼,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黑。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陈默把油门踩到底,车子窜出去。引擎在轰鸣,像在喊什么。后视镜里,路灯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,最后变成一个个小点,消失了。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,一下一下的。她把阿源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它在黑暗中发着光,金色的,很微弱,一闪一闪的。
“它说还有。”她把手攥紧,把阿源放回口袋。
远处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要开始了。
她把右手举起来,对着车窗外的月光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白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肚子是平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能感觉到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把手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。那东西又动了一下。
她把手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手指还在敲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累了?”
她没睁眼。“不累。”
后视镜里,天越来越亮。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
她把右手举起来,对着那道光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白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把手攥紧,没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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