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——”
铁门被踹开,声音从楼里传出来,在空地上炸开,又散掉。陈默蹲在荒草丛里,盯着那栋烂尾楼。三楼窗户后面有光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光灭了。又亮了。又灭了。
他握紧玉佩。玉佩是凉的,在他手心里不跳了。
楼前停着几辆车,黑色的,车窗贴着膜,看不清里面。车旁边站着几个人,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仪器。探测器在陈默口袋里狂跳,数字从几百飙到上千。他关掉声音,猫着腰,借着荒草的掩护,慢慢靠近。
脚踩在碎石上,咔嚓一声。他停下来。楼里没动静。他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突然,楼里传来一声惨叫。很尖,撕心裂肺的。那几个黑衣人愣了一下,转身就跑,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,一溜烟跑了。
陈默站在荒草丛里,盯着那栋楼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他等了几秒,没动静。又等了几秒。还是没动静。他站起来,往楼里走。
脚踩在碎石上,咔嚓咔嚓响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,地上到处是碎砖和垃圾。大厅中央躺着一个人,穿着黑衣服,是深渊的人。他的身体在抽搐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他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触手,从皮肤里钻出来,一丛一丛的,像头发,像海草。触手还在生长,从他的身体蔓延到地上,往四周延伸。
陈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人突然睁开眼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。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,但那些触手从他嘴里也钻出来了,堵住了他的喉咙。他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那些触手继续生长,蔓延,把整个大厅的地面都覆盖了一层。它们像有生命一样,在地上扭动,探索,寻找着什么。
陈默握紧玉佩,手心出汗。他慢慢往后退。
那些触手突然停了下来,齐刷刷地转向他。它们像无数条蛇,朝他涌过来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出楼,跑向车。那些触手追出来,追得很快,有几根已经快缠到他脚踝了。他跳上车,发动引擎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车冲出去,那些触手被甩在后面,慢慢缩回去了。
他开了很远才停下来,靠在座椅上,大口喘气。手心全是汗,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,还是湿的。
手机震了。
他拿起来看,是妹妹打来的。
“哥,你在哪儿?”
他喘着气,说:“城北。出事了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在座椅上,盯着那栋烂尾楼的方向。那些触手缩回去了,但楼还在。光还在闪。
过了半个小时,妹妹到了。她开着韩江的车,停在他旁边。她下了车,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妹妹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子体碎片完全失控的结果。那个被寄生的人,已经彻底变成怪物了。”
她看着那栋楼的方向,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些触手,是在找新的宿主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“那怎么办?”
妹妹想了想。“得烧掉。用火。”
她从车里拿出一瓶汽油,递给陈默。“走。”
他们又回到那栋楼前。那些触手已经缩回去了,但还在地上蠕动。妹妹手心亮起一道光,那些触手被光照到,往后缩了缩。
陈默把汽油泼在那些触手上,点着打火机,扔过去。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那些触手在火里扭动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油锅里炸东西。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,呛得人直想吐。
烧了很久,那些触手才化成灰烬。
妹妹站在旁边,盯着那些灰烬,一动不动。
陈默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“周建国没出现。”
妹妹点头。“他故意的。他在测试我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哥,接下来可能会更危险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很淡。“走吧,回去。”
他们上了车,往回开。妹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,一下一下的,很轻。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。“操,这烂尾楼里到底有什么?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拿出来,捏在手里。“有碎片。活的。它在等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等什么?”
疯司机把草又叼回嘴里,嚼了两下。“等人来。等它长大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她把阿源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它在黑暗中发着光,金色的,很微弱,一闪一闪的。
“它说快了。”她把手攥紧,把阿源放回口袋。
车子开上大路。天快亮了,东边泛起鱼肚白。妹妹把手举起来,对着车窗外的月光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白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肚子是平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能感觉到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把手按在上面,按了一下。那东西又动了一下。
她把手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手指还在敲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累不累?”
她没睁眼。“不累。”
后视镜里,那栋烂尾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但那些触手的影子,还在她脑子里转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把阿源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它在黑暗中发着光,金色的,很微弱。光在闪,越来越慢,越来越暗。
“它累了。”她说。
她把阿源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很轻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叫。不是婴儿。是风,从烂尾楼那边吹上来的风,呜呜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。
她睁开眼,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条路。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
她把阿源放回口袋,手指还在膝盖上敲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陈默把车开进市区。路灯一排排往后倒,黄的白的,从挡风玻璃上划过。妹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她的呼吸很轻,像睡着了。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,盯着她的手。“她手心的光灭了。”
疯司机把草从嘴里拿出来,捏在手里。“没灭。它在里面。在等她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妹妹。她的手指还在敲,很慢,一下一下的。
他把车开进医院,停在院子里。天已经亮了,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他熄了火,转过头,看着妹妹。
她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去吗?”
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去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影子边缘,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。
她把右手举起来,对着阳光。掌心里那道白印子还在,白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把手攥紧,没松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