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”
集装箱的铁门被踹开，砸在旁边的箱体上，弹回来，又砸了一下。陈默蹲在码头边缘的废油桶后面，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口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，晃得人眼睛发酸。他把手电筒关掉，握紧玉佩。
妹妹蹲在他旁边，手搭在他胳膊上。她的手指冰凉，在发抖。不是怕，是阿源在她口袋里跳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五块碎片。都在他身上。”
陈默从油桶后面探出头。码头尽头，一个人站在集装箱顶上。黑色风衣，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胳膊上有一道伤口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但他没看自己的伤口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——五块碎片，排成一排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周建国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默的方向，笑了。嘴角那道疤跟着扯了一下。
“出来吧。我知道你们在那儿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妹妹也跟着站起来。他们从油桶后面走出来，踩着碎砖和瓦砾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脚下咔嚓咔嚓响，在空旷的码头上格外刺耳。
周建国从集装箱上跳下来，落在地上，膝盖弯了一下，又站直了。他把手心里的碎片攥紧，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，一丝一丝的。
“陈雨，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妹妹盯着他。“碎片在哪儿？”
周建国把手伸出来，掌心朝上。五块碎片在他手心里排成一排，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，像五颗心脏在跳。
“在这儿。你想要？来拿啊。”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陈默拉住她。她推开他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周建国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急。在给你之前，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身后那些集装箱突然裂开。不是倒塌，是裂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。黑色的触手从裂缝里涌出来，一丛一丛的，在地上扭动，在空气中挥舞。那些触手越来越长，越来越多，很快就覆盖了一大片地方。
妹妹停下来，盯着那些触手。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周建国笑了，笑得很张狂。“我把碎片的力量注入到这些死人体内。他们现在是我的军队。”
那些触手越来越多，凝聚成人形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几十个黑色的人形从集装箱里走出来，没有脸，只有一团黑，但那两团红光，是眼睛。
妹妹挡在陈默前面，手心亮起一道金光。
周建国挥了挥手。那些人形冲上来。
妹妹抬手，一道金色光柱射出去，击中最前面的人形。那人形炸开，化作无数触手，又凝聚成新的形状。杀不死，打不完。
陈默握紧玉佩，迎向另一个人形。一拳砸在它脸上，它被打散，但很快又凝聚。它抬起手，那些触手缠住陈默的脖子，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妹妹冲过来，一道金光斩断那些触手。陈默摔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脖子上有几道红印子，像被绳子勒过。
周建国站在远处，看着他们，狂笑。“你们杀不完的！它们是我的奴隶，不死不灭！”
妹妹盯着他，眼睛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那些金光化作无数利刃，射向那些人形。人形一个接一个炸开，化作黑雾，消散在空中。
周建国愣住了。
妹妹收回光芒，大口喘气。她的脸色苍白，嘴角渗出血丝。她的腿软了一下，陈默扶住她。
周建国看着她，笑了。“有意思。但你还能撑几次？”
他转身，朝黑暗中走去。“下一次，我会准备更多的人。等你来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妹妹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陈默扶起她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她摇头，看着那个方向。“哥，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那些碎片，确实是从我身上分出来的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妹妹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我要找到他。把所有碎片都收回来。”
她站起来，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下来，看着地上那些黑雾消散后留下的痕迹。那些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她蹲下来，用手指碰了碰。那些痕迹突然亮起来，化作一道光，射向远处。
妹妹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方向。“他在那边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追？”
妹妹点头。“追。”
他们上了车，朝那个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，那座废弃的码头越来越远。但那些触手的影子，还在脑子里转。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她把阿源拿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它在黑暗中发着光，金色的，很微弱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它说还有。”她把手攥紧，把阿源放回口袋。
陈默把车开上大路。路灯一排排往后倒，黄的白的，从挡风玻璃上划过。妹妹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那些碎片真的是从我身上分出来的，那我是什么？”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是陈雨。”
她没说话。手指还在敲。
车开了很久。前面出现一片黑漆漆的树林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一点光都没有。陈默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他推开车门，脚踩在地上，碎石硌得脚底发麻。
妹妹也下了车，站在他旁边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她把阿源拿出来，举起来对着那片黑。阿源的光照进树林里，照出一条小路。
“那边。”她说。
他们往树林里走。脚下是枯叶和树枝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泥土的腥气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，前面出现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有一个人。
周建国。
他站在那儿，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没看自己的伤口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片，五块碎片在他手心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追来了？”他没回头。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把碎片给我。”
周建国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，没有瞳孔。他笑了。“给你？给你有什么用？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妹妹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周建国摇头。“你不知道。那些碎片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。你体内的混沌之源，才是真正的源头。你以为你在救那些被寄生的人？你在救你自己。那些碎片都是你的一部分。你每吸收一块，你就离真正的自己更近一步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心里的碎片飞起来，悬在他面前，排成一排。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，像五颗心脏在跳。
“你想要它们？来拿。但它们不会听你的。它们只听我的。”
妹妹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些碎片突然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周建国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，又看着妹妹。
“你——”
妹妹抬起手，手心亮起一道金光。那些碎片被金光吸引，开始颤动。一块，两块，三块……它们从周建国面前飞起来，飘向妹妹，融入她的身体。
周建国往后退了一步，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——”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那些碎片已经不见了。她的身体在发光，暗红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，一闪一闪的。她的手在抖，但她站得很稳。
“你错了。它们听我的。”
周建国盯着她，眼睛里那红光越来越亮。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
他转身，朝黑暗中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她。“但你妈死了。你也会死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妹妹站在原地，没动。她的手还在抖。陈默走过去，扶住她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她摇头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那道白印子裂开了，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。她把手攥紧，光灭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，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腿软了一下，陈默扶住她。她靠在他身上，走得很慢。
回到车上，她坐在副驾驶，把手放在膝盖上。掌心那道裂缝还在，不疼，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。很轻，一下一下的。
陈默发动车子，往回开。
妹妹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那些碎片确实是从我身上分出来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妹妹把手举起来，对着车窗外的月光。掌心里那道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。她把手指按在上面，按了一下。那光灭了。又亮了。又灭了。又亮了。
她把手放下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离真正的自己越来越近了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那又怎样？”
她睁开眼，看着他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阿源。阿源在她手心里跳着。她把阿源拿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它在黑暗中发着光，金色的，很微弱。
“但它知道。”
她把阿源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阿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
她也跟着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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