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。”
车窗外面有东西在敲，一下，停了一下，又一下。她转头看。窗外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雾，灰蒙蒙的，贴在玻璃上。
敲声又响了。这次是车门。从外面敲的，三下。
陈默也醒了。“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敲声停了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灰蒙蒙的，看不清楚。
林溪从后座爬起来，把枪掏出来。“操，这破地方。”
疯司机把钥匙拧了一下，车灯亮了。光柱切进雾里，照在前面。前面站着一个人。不是大人，是老人。背对着他们，头发全白了，垂下来。衣服是灰的，破了很多洞。
妹妹推开车门，下去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，碎石硌得脚底发麻。雾是凉的，贴在她脸上。她走到老人面前。
老人转过脸。脸是皱的，全是褶子，眼睛眯着。她盯着妹妹看了很久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妹妹没说话。
老人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掏出一个东西。是玉佩，白的，圆圆的，上面有一道裂纹。她把玉佩放在妹妹手心里。
“你妈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玉佩是温的。妹妹把它攥住，玉佩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
“走了。”老人把手指合上。“该走了。”
妹妹低头看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从手腕爬到中指，灰蒙蒙的。她把手指合上，玉佩在她手心里又跳了一下。
“她让你把这个也带上。”老人把手伸进口袋里，又掏出一个东西。是针，铁的，生了锈，针尖断了，只剩半截。她把针放在妹妹手心里。
针是凉的。妹妹把它攥住，针在她手心里扎了一下，刺破了皮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地上。
地上冒了一股白烟。烟散了，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，白森森的，像骨头。它动了一下，不动了。
“这是你外婆的。”老人说。“她走的时候让我交给你。”
妹妹把手张开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不跳了，也不动了。她把针和玉佩装进口袋里，和碎玉、种子放在一起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人说。“有人下了个订单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指着天边。天边有一朵云，金的，像一座城。“从那里来的。”
妹妹盯着那朵云。云在动，很慢，一点一点地往这边移。
“接不接？”老人问。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碎玉。碎玉不亮了，裂缝还在。她把手抽出来。
“接。”
老人的嘴角翘了一下。她转过身，往雾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她在等你。”她说。
“谁？”
“你妈。”老人走进雾里，不见了。
妹妹站在车边上，盯着那朵云。云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金的，亮的，像一座城。城里有光，很弱，白惨惨的。
陈默从车上下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订单。”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。“天庭来的。”
林溪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。“天庭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那地方？”
妹妹没回答。她盯着那朵云。云停在半空中，不动了。城里的光在闪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疯司机从车上下来，蹲在地上，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。“去过的人，没回来过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林溪问。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碎玉。碎玉不亮了，裂缝还在。她把玉攥紧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去。”
陈默把车门打开。“上车。”
妹妹坐进后座。林溪坐在她旁边，把烟头扔出窗外。“操，疯了。”
疯司机坐进驾驶座，把钥匙插进去，拧了一下。发动机响了。他把车灯打开，光柱切进雾里，照在前面。前面的路变了。不是土路了，是石板路，一块一块的，铺得很整齐。路两边有灯，不是电灯，是灯笼，红的，在风里晃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车子开出去的时候，妹妹从后视镜里看那朵云。云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金的，亮的，把整个后视镜都占满了。她把脸转过来，盯着前面。
路很长，笔直的，一直通到云里面。石板路上有脚印，一个叠一个，像很多人走过。
“有人去过。”疯司机说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方向盘握紧。“去了就没回来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她把手指张开，掌心里那道印子从手腕爬到中指，灰蒙蒙的。印子在动，很慢，从指根往指尖爬。
“它也想回去。”她说。
“回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进云里。雾散了，眼前亮了。不是那种刺眼的白，是暖的白，像冬天里的太阳。路两边是田，田里种着东西，不是庄稼，是花，白的，黄的，紫的，一片一片的。花在风里晃，像在招手。
妹妹把车窗摇下来。风灌进来，暖的，带着一股香味，甜的，像糖。
林溪抽了抽鼻子。“什么味儿？”
“花香。”疯司机把车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他们，头发很长，垂下来，拖在地上。衣服是白的，新的，很白，像雪。
妹妹推开车门，下去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，踩到花了，软的，陷下去一截。她走过去，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那个人转过脸。脸是白的，眼睛是黑的，瞳孔很大，像两颗黑色的珠子。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没回答。她把手伸出来，放在妹妹脸上。手是凉的，但碰到皮肤的时候，妹妹的脸热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有种子。”
妹妹把手伸出来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从手腕爬到中指，灰蒙蒙的。印子在动，在往指尖爬。
“它快长成了。”那个人说。“等它长出来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你是谁。”那个人把手收回去。“知道她是谁。”她指了指天边。天边有一朵云，金的，像一座城。城里有光，很弱，白惨惨的。
妹妹盯着那朵云。云在动，很慢，一点一点地往这边移。
“那是哪儿？”她问。
“家。”那个人说。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碎玉。碎玉不亮了，裂缝还在。她把玉攥紧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
“在城里。”那个人指着那朵云。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妹妹转过身，往车那边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人还站在花丛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“你不走？”妹妹问。
那个人摇头。“我走不了。种子长在骨头里了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把那颗种子掏出来。种子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她走过去，把种子放在那个人手心里。
种子亮了。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，她的脸动了。里面的东西在爬，从额头爬到太阳穴，从太阳穴爬到下巴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瞳孔很大，黑漆漆的，但里面有光，很弱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不见了，什么都没有。她把手指合上，转过身，往车那边走。
那个人站在花丛里，手里攥着那颗种子。种子在她手心里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妹妹坐进后座。“走吧。”
疯司机把车打着火。车子开出去的时候，妹妹从后视镜里看那个人。那个人站在花丛里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白点，消失在花海里。
她把脸转过来，盯着前面。路很长，笔直的，一直通到天边。天边的云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金的，亮的，像一座城。
城门口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他们，头发很长，垂下来，拖在地上。衣服是白的，旧的，发灰，袖口磨破了。
妹妹推开车门，下去。她走过去，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那个人转过脸。脸是白的，眼睛是黑的，瞳孔很大。她盯着妹妹看了很久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碎玉。碎玉不亮了，裂缝还在。她把玉攥紧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
那个人的嘴角又翘了一下。她把手伸出来，放在妹妹脸上。手是凉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他们在等你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爸。你外婆。”那个人指着城里。“都在等你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把玉佩掏出来。玉佩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她把玉佩放在那个人手心里。
“给你。”
那个人低头看。玉佩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她把玉佩攥紧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走吧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妹妹转过身。城门口站着一个人。不是大人，是小孩。背对着她，头发很短，衣服是蓝的，旧的，膝盖上打了补丁。
她走过去。
那个小孩转过脸。脸是白的，眼睛是黑的，瞳孔很大。他盯着妹妹看了很久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姐。”他说。
妹妹蹲下来。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认识。”小孩把手伸出来，放在她脸上。“妈天天说你。”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着那颗碎玉。碎玉不亮了，裂缝还在。她把玉攥紧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小雨。”小孩说。“跟你一样。”
妹妹把小孩抱起来。很轻，比想象中轻得多。小孩靠在她肩膀上，眼睛闭上了，嘴角翘着。
她抱着他往城里走。城门口的光很亮，照在她脸上，暖的。
“她走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外婆，不是妈。是……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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