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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4章 裂缝里的头发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3789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玉佩碎了。

妹妹把手指张开,碎成三块的玉躺在掌心里,边缘锋利,割破了皮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顺着玉的裂纹淌进去,裂纹被填满了,红的,像血管。
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。“操,你把它攥碎了?”

妹妹没说话。她把碎玉倒在膝盖上,三块,每块上面都有血。她用拇指抹了一下,血抹不掉,渗进玉里面了,像长在里面的。

疯司机把车停在路边,钥匙拔了。发动机响了两声,灭了。他回过头,盯着妹妹膝盖上的碎玉,看了很久。

“粘不上了。”他说。

林溪把烟点上。“你妈给你的那块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碎玉捡起来,一块一块地放在掌心里。三块,拼在一起,裂缝还在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紧。玉在掌心里硌得慌,裂缝的边缘扎着肉,疼。

陈默从副驾驶转过来,盯着她的手。“别攥了。越攥越碎。”

妹妹把手张开。碎玉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玉里本来就有的。她把玉放在膝盖上,盯着那三道裂缝。裂缝里有东西在动,很细,黑的,像头发。她用手指按了一下,那东西缩进去了。

“能粘上吗?”她问。

疯司机没回答。他推开车门,下去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响了一声,像踩在水里。他低头看,地上是湿的,黑泥,从车底下一直往前延伸。他蹲下来,手指按在黑泥里。泥是温的,在他指缝里淌。

“能。”他站起来,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“得用活人的东西粘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眼泪。”疯司机盯着妹妹的眼睛。“你自己的。别人的不行。”

妹妹把碎玉从膝盖上捡起来,放在掌心里。她盯着那三道裂缝,裂缝里的黑东西又出来了,在玉里面爬,像虫子。

林溪从车上下来,把烟头扔在地上。“操,这破地方。连个干净地儿都没有。”

妹妹没动。她坐在车上,盯着掌心里的碎玉。玉不亮了,灰蒙蒙的,裂缝里的黑东西在爬,越爬越快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紧。

陈默从车上下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哭不出来?”

她摇头。不是哭不出来,是哭不出来。她盯着那三块碎玉,盯着裂缝里的黑东西。妈给她的时候,玉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现在不跳了,凉的,硬的,像石头。

她想起妈的手。凉的,硬邦邦的,但手心是温的。妈把手放在她脸上,说“瘦了”。妈把玉放在她手心里,说“拿着”。妈把手收回去,说“走吧”。

她把眼睛闭上。睁开。没哭。

林溪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。“你他妈想想,你妈长什么样。想想她叫你名字的时候。想想她给你煮的面。想想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妹妹把脸转过去。

林溪站起来。“操,老娘不会安慰人。你自己想。”

妹妹把碎玉放在膝盖上。三块,拼在一起。她把手指按在裂缝上,裂缝里的黑东西不动了,缩在最深处,缩成一个小点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那个点又散开了,在玉里面爬。

疯司机蹲在她旁边,把那半截烟屁股塞进嘴里。“你妈在里面。在玉里面。你把它攥碎了,她出不来了。”

妹妹的手抖了一下。“她进去了?”

“她自己进去的。”疯司机盯着那三块碎玉。“她把记忆封在玉里,让你带着。你把它攥碎了,记忆散了。粘不回来。”

妹妹把碎玉攥在手心里。玉扎着肉,疼。她把拳头抵在额头上。额头是烫的,拳头是凉的。她闭上眼睛。

妈的脸。黄的,不是那种病态的黄,是晒多了太阳的那种黄。眼睛是黑的,不大,眼尾有皱纹。手是凉的,手心有茧子,硬硬的。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“瘦了。”

她把拳头攥得更紧。玉扎进肉里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膝盖上。膝盖上的裤子湿了一块,红的。

她没哭。

陈默蹲下来,把她的手掰开。碎玉上全是血,裂缝里的黑东西在血里游,像鱼。他把碎玉从她手心里拿出来,放在自己掌心里。

“别攥了。越攥越碎。”

妹妹盯着那三块碎玉。陈默的掌心里也有血,不是他的,是她的。血从玉的裂缝里渗出来,淌到他手腕上。

“给我。”她说。

陈默把碎玉放回她手心里。她把碎玉放在膝盖上,三块,拼在一起。她盯着那三道裂缝,盯了很久。裂缝里的黑东西不游了,缩在角落,不动了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根针。针是凉的,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她把针掏出来,对着光看。针尖是亮的,不是反光,是它自己在亮。她把针尖对着自己的手指,扎了一下。

血从指尖冒出来,一滴,红的。她把血滴在碎玉的裂缝上。血渗进去了,裂缝里的黑东西动了,顺着血往深处游,游到玉的中心,不动了。玉亮了,很弱,一闪一闪的。

她盯着那道裂缝。裂缝还在,但里面的黑东西不爬了。她把另一块碎玉拼上去,裂缝对齐了。她用拇指按住,没松。

林溪把烟点上。“有用吗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第三块碎玉也拼上去。三块,拼在一起,裂缝还在,但玉亮了,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她把手张开,玉不跳了,裂缝还在。

“还差一点。”疯司机蹲下来,盯着那道裂缝。“得用眼泪封。光用血封不住。”

妹妹把玉放在膝盖上。她盯着那三道裂缝,裂缝里的黑东西不动了,缩在最深处,像睡着了。

她想起妈的手。凉的,硬邦邦的,但手心是温的。妈把手放在她脸上,说“瘦了”。妈把玉放在她手心里,说“拿着”。妈把手收回去,说“走吧”。

她把眼睛闭上。睁开。没哭。

陈默把手放在她肩膀上。“哭不出来就算了。以后慢慢粘。”

妹妹没说话。她把玉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在掌心里。三块,拼在一起。裂缝还在,但玉是温的。她把玉贴在额头上。玉是温的,她额头是烫的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妈的声音从玉里面传出来,很轻,像风。

“别哭。”

妹妹把玉从额头上拿下来。裂缝里的黑东西动了,从深处往上游,游到裂缝边缘,停住了。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很弱,一闪一闪的。

她盯着那道裂缝。裂缝里的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照在她脸上,暖的。光散了,裂缝里有什么东西,黑的,细的,像头发。

她用手指捏住那根头发,往外拉。头发很长,从玉的裂缝里被拉出来,越拉越长,缠在她手指上。拉到最后,头发断了,断口处有一滴血,红的,在空气里冒烟。

她把头发放在掌心里。头发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卷起来,卷成一团,像睡着了。

林溪凑过来。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头发。”妹妹把头发放进碎玉的裂缝里。头发进去了,裂缝合上了,看不见了。玉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然后不跳了,温的,亮的。

疯司机蹲下来,盯着那块玉。“粘上了?”

妹妹把手张开。玉是完整的,没有裂缝,但里面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,从玉的中心穿过,像一根线。

“粘上了。”她说。

她把玉攥紧,攥得指节发白。玉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不烫,也不凉,是温的,像妈的手心。

林溪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“操,可算粘上了。”

妹妹把玉装进口袋里。她推开车门,下去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黑泥黏在鞋底上,拔起来响了一声。她往前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陈默站在车边上,盯着她。“去哪儿?”

她没回答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玉。玉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玉掏出来,对着光看。玉是白的,圆的,没有裂缝,但里面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。

她把玉贴在额头上。

妈的声音从玉里面传出来,很轻,像风。

“小雨。”

妹妹把玉放进口袋里。她转过身,走回车上,坐进去,把车门关上。

疯司机坐进驾驶座,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发动机响了。
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玉。玉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紧。

“回家。”

车子开出去的时候,她从后视镜里看那个地方。黑泥地不见了,变成一条路。路很长,笔直的,两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。她把脸转过来,靠着车窗。

口袋里那块玉不跳了。她把手伸进去,摸到的不是玉。是凉的,硬的,像骨头。她掏出来。是一颗种子,白的,上面有裂纹。种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裂缝里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。

她把种子攥紧。

林溪从后座探过头来。“你妈给你的那块玉呢?”

妹妹把手张开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印子,从手腕爬到中指,灰蒙蒙的,像快褪色了。

“碎了。”她说。

“粘上了吗?”

“粘上了。”

“那玉呢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脸转过来,盯着前面的路。路很长,笔直的,一直通到天边。天边的云裂了一条缝,光从缝里漏下来,金的,像一座城。

她把手指合上。掌心里那道印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轻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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