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科幻恐怖 > 《我在殡仪馆开滴滴》作者:峰砚【完结】 > 《我在殡仪馆开滴滴》作者:峰砚.txt

第318章 她不是人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5613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手心里的光灭了。

妹妹把手翻过来,掌心里那道印子还在,但不动了,灰蒙蒙的,像结了痂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成拳头。指甲掐进肉里,疼了一下,没松。

陈默把手电筒照过来。“你外婆呢?”

她没回答。她盯着自己的手。指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,不是血,是黑的,细细的,像头发。她用另一只手抹掉,抹不干净,粘在皮肤上,拉不断。

林溪从车上下来,把烟点上。“操,又怎么了?”

疯司机蹲在地上,盯着妹妹的掌心。“它要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种子。”疯司机站起来,盯着前面的路。路是白的,硬邦邦的,上面全是裂纹。裂纹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很弱,一闪一闪的。“它在往外顶。顶出来你就没了。”

妹妹把手张开。那道印子中间裂了一条缝,缝里有光,红的,很弱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成拳头。光从指缝里漏出来,红的,照在地上,像血。

疯司机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前面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他们,头发很长,垂下来,拖在地上。衣服是灰的,破了很多洞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
“外婆。”妹妹叫了一声。

那个人没动。

她又叫了一声。“外婆。”

那个人转过身。脸是皱的,全是褶子,眼睛眯着。她盯着妹妹看了很久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翘,是动,像要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妹妹走过去。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。她的手在抖,整只手都在抖。她把手伸出去,碰到那个人的脸。凉的,硬邦邦的,像摸在石头上。

“你来了。”外婆说。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妹妹蹲下来。“外婆。”

外婆把手伸出来,放在她头上。手是凉的,但手心是温的。

“你手上那颗种子,快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
妹妹把手张开。掌心里那道缝又裂开了一点,里面的东西顶出来一截,白的,弯弯的,像牙齿。她按了一下,按回去。那东西缩进去,又顶出来。

“压不住了。”外婆说。“得让它出来。”

“出来会怎样?”

“会开花。花开了,你就知道你是谁了。”

妹妹把手攥紧。那东西在掌心里顶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快。她把拳头抵在额头上。额头是烫的,拳头是凉的。她闭上眼睛。

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响。“你手上那道印子,是种子长出来的根。它长在你身体里,从你出生那天就在长。现在它要出来了。”

妹妹睁开眼。“我身上为什么有种子?”

“因为你不是人。”外婆盯着她的眼睛。“你是种子。”

妹妹的手停住了。她盯着外婆的脸。那张脸是皱的,全是褶子,但眼睛是亮的,很亮,像灯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妈种下去的。你出生之前,她就把种子种进你身体里了。你是她的记忆。她的命。她的根。”外婆把手放在妹妹脸上。“我也是。我也是种子。种在你外婆身体里。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我们都不是人。我们是种子长出来的。花开了,我们就没了。种子又种下去,再长出来。一代一代。永远是这样。”

妹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。她盯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道缝里的东西不顶了,缩回去了,缩到最深处,缩成一个小点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“我不是人?”她问。

“不是。”外婆把手收回去。“你是种子。你妈也是。你奶奶也是。你爷爷也是。都是。人没了,种子还在。种子种下去,花开了,人又出来了。但出来的那个人,不是原来那个人了。是新的。是种子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
林溪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“操,你在说什么?”

外婆没理她。她盯着妹妹,盯了很久。

“你妈把你种下去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。她把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封在种子里。你长出来的样子,是她记忆里的样子。你的声音,是她记忆里的声音。你叫她妈,是因为她记忆里有你。但你不是她生的。你是种子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玉佩。玉佩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玉佩掏出来,对着外婆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外婆脸上。她的脸动了,里面的东西在爬,从额头爬到太阳穴,从太阳穴爬到下巴。

“你也是种子?”妹妹问。

“是。”外婆把手伸出来。手上全是印子,一道一道的,从手腕爬到手指,黑色的,细细的。“我也是。我身体里的种子快开了。开了我就没了。但你会接下去。你会种下去。你的孩子也会种下去。一代一代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掌心里那道缝又裂开了,里面的东西顶出来,这次不是一截,是整颗。白的,弯弯的,像牙齿,但比牙齿大。它落在她掌心里,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然后不动了。

她盯着那颗东西。白的,上面没有裂纹,但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,从中间穿过。

“这是你妈的头发。”外婆说。“她种下去的时候,留了一根在里面。怕你忘了她。”

妹妹把种子攥紧。种子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

“那你是谁?”她问。

“我是你外婆的种子。”外婆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她走了,我长出来了。我长着她的脸,她的声音,她的记忆。但我不是她。我是种子。”

妹妹蹲在地上,盯着外婆的脸。那张脸是皱的,全是褶子,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转,转得很慢,像水里的漩涡。漩涡越转越深,越转越黑,黑得像井底。
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
“不怕。”外婆把手伸出来,放在她头上。“种子开花的时候,不疼。就是会忘。忘掉所有的事。忘掉你是谁。忘掉我是谁。忘掉你妈是谁。忘掉你爸是谁。什么都忘掉。然后新的东西长出来。新的种子,新的花,新的人。但那个人,不是你了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玉佩。玉佩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玉佩掏出来,放在外婆手心里。

“给你。”

外婆低头看。玉佩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她把玉佩攥紧,攥得指节发白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她手上,她手上的印子动了,从手指往手腕退,从手腕往胳膊退。退到肩膀,停住了。
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“能撑一阵子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掌心里那道缝不见了,什么都没有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“走吧。”外婆说。“他们在等你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妈。你爸。”外婆指着后面。后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。“他们也是种子。等花开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
妹妹站起来。她转过身,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外婆还站在那里,手放在心口上。她的身体有一半是淡的,从脚开始,脚没了,脚踝没了,小腿没了。像被人从底下开始擦,一点一点地擦掉。但她还在笑。

“别回头。”外婆说。“回头就忘不掉了。”

妹妹把脸转过来。她往前走。脚踩在地上,地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走了几步,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了,硬的。她蹲下来,摸了一下。是一块玉佩,凉的,上面有裂纹。她把玉佩捡起来,玉佩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

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前面有光,很弱,像快灭的蜡烛。光在晃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她走过去。光里面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她,头发很长,垂下来,拖在地上。衣服是白的,旧的,发灰。

“妈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那个人没动。

她又叫了一声。“妈。”

那个人转过身。脸是白的,眼睛是黑的,瞳孔很大。她盯着妹妹看了很久,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妹妹蹲下来。“你不是人。你也是种子。”

那个人点头。她把妹妹的手拿起来,盯着掌心里那道印子。印子灰蒙蒙的,从手腕爬到中指,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
“它快开了。”那个人说。“等它开了,你就没了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“你呢?”

“我也快了。”那个人把手伸出来。手上全是印子,一道一道的,从手腕爬到手指,黑色的,细细的。印子在动,在她皮肉下面爬。“种子长在骨头里了。拔不出来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掏出来,放在那个人手心里。

种子亮了。光照在那个人的手上,她手上的印子动了,从手指往手腕退,从手腕往胳膊退。退到肩膀,停住了。

“好了。”那个人说。“能撑一阵子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不见了,什么都没有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“走吧。”那个人说。“她在等你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外婆。”那个人指着外面。“她还没走。等你回头。”

妹妹转过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门开着,光从外面照进来,刺眼。她眯起眼睛,看见院子中间那棵树。树底下站着一个人。头发全白了,垂下来,拖在地上。衣服是灰的,破了很多洞。她站在那里,手放在树干上,盯着这边。

妹妹把脸转过来。她走出去。

外婆还站在树底下。她的身体已经淡了一半,从脚开始,脚没了,脚踝没了,小腿没了,膝盖没了。但她还在笑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她问。

妹妹走过去。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她把外婆的手握住。手是凉的,但手心是温的。

“忘不掉。”她说。

外婆的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把手抽出来,放在妹妹头上。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慢慢地梳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“忘不掉就记着。”她说。“记着就忘不掉了。”

妹妹把脸埋在外婆的手心里。手是凉的,但手心是温的。她闭上眼睛。眼泪没掉下来,堵在眼眶里,烫的。

外婆把手收回来。“走吧。他们还在等你。”

妹妹站起来。她盯着外婆。外婆的身体只剩一半了,腰没了,胸口没了,只剩一张脸,悬在空中,像灯。

“你也是种子。”外婆说。“但你不只是种子。你是人。你妈把你种下去的时候,把自己的命也种进去了。她不要你开花。她要你活着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掏出来,对着外婆。

种子亮了。光照在外婆脸上,她的脸是白的,但她笑了。嘴角翘起来,两边都翘了。

“种下去。”她说。“种在土里。别种在身体里。”

妹妹把种子按进树底下的土里。土是湿的,黏糊糊的,沾在她手指上。她把土盖上,用手按实。

土动了一下。从她手指按的地方往外拱,拱出一个包,包裂开了,从里面钻出一根绿芽,很细,像线。绿芽在风里晃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
土又动了一下。这次钻出来的是两片叶子,绿的,很小,像米粒。叶子在风里抖,抖得很厉害,像冷。妹妹把手伸过去,挡在叶子上面。风停了,叶子不抖了。它们慢慢张开,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一共六片,全张开了。叶子中间有一个花苞,白的,很小,像米粒。

花苞在动。很慢,但不停。裂缝越来越大,里面的东西越来越白,白得刺眼。她眯起眼睛,看见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花瓣,是光。

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照在她脸上,暖的。

花苞裂开了。花瓣从里面翻出来,白的,很薄,像纸。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一共六片,全翻出来了。花心里有一颗种子,白的,很小,像米粒。种子在跳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妹妹把手伸过去,手指碰到那颗种子。种子跳了一下,粘在她指尖上,凉丝丝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种子在她指尖上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

她把它装进口袋里。

外婆蹲下来,盯着那棵小树。小树的叶子在风里晃,金的,很亮。树干上什么字都没有,光秃秃的。

“这是你。”外婆说。“种在土里,就不会开花了。它会长成树。你也会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新种子。种子在她指尖上跳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外婆说。“他们在等你。”

妹妹转过身。她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外婆还蹲在树底下,手放在树干上。她的身体只剩一张脸了,悬在空中,像灯。灯在晃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她把脸转过来。走了出去。

陈默站在车边上,盯着她。“见着了?”

她点头。她走到车边上,拉开车门。坐进去,把车门关上。

林溪从另一边坐进来,把烟点上。“操,你外婆呢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脸转过来,靠着车窗。窗外,天亮了。云裂了一条缝,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路上,照在车上,照在她脸上。

她把手张开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印子,从手腕爬到中指,灰蒙蒙的,像快褪色了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疯司机坐进驾驶座,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发动机响了。
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她手心里跳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紧。

“回家。”

车子开出去的时候,她从后视镜里看那个地方。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但她知道,她在那里。在树底下,在灯下面,在风里。

她把脸转过来,靠着车窗。

口袋里那颗种子不跳了。她把手伸进去,摸到的不是种子。是凉的,硬的,像骨头。她掏出来。是一块玉,白的,圆的,上面有裂纹。玉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玉里面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,从中间穿过。

她盯着那根头发。

外婆的声音从光里飘出来,很轻,像风。

“你不是种子。你是人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目录
设置
设置
阅读主题
字体风格
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
字体大小
适中 偏大 超大
保存设置
恢复默认
手机
手机阅读
扫码获取链接,使用浏览器打开
书架同步,随时随地,手机阅读
首 页 <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> 尾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