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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最后一个名字

作者:峰砚 当前章节:5366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1:10

墙皮掉了一块。

她手指按下去的时候,那片墙皮突然翘起来,边缘卷着,像干裂的泥巴。妹妹把手指收回来,墙皮挂在指尖上,薄薄的一片,灰的,背面刻着字。她把墙皮翻过来。

“陈小雨。”

字是刻上去的,很深,刀口是新的。她把墙皮放在掌心里,它碎了,碎成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粉末落在地上,地上亮了一下。

陈默把手电筒举高。光照在墙上,墙是整面的,灰的,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刻满了字。大的小的,深的浅的,歪歪扭扭的,一个叠一个。有的字被人刮掉了,留下一道疤,疤里面又长出新的字。

林溪把烟点上。“操,这得多少人?”

疯司机蹲下来,手指按在墙根。墙根底下有一行字,很小,被泥糊住了。他把泥抠掉,露出底下的字。

“周秀英。”

他把手指收回来,指尖上沾了一层白灰。灰是凉的,在他指缝里冒烟。“你外婆。”

妹妹把脸贴在墙上。墙是凉的,但她脸颊碰到的地方热了一下。她把耳朵贴上去。墙里面有声音,很多声音,叠在一起,嗡嗡的,听不清。她把耳朵挪了一个位置。声音变了,不是嗡嗡的,是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敲。

她把手指按在墙上,顺着那些字往下摸。摸到最底下,有一行字,刻得很浅,被别的字盖住了。她把上面的字拨开,露出那行字。

“陈小雨。别忘了我。”
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凉的。她按了一下,字没动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她没割破手,不知道血从哪里来的。

林溪凑过来。“谁刻的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掌心贴在字上面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亮了,光照在字上,字动了。从墙上浮起来,飘在空中,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把手合上。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她把手指张开。手心里有一粒种子,白的,很小。种子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,不动了。

她把种子放进口袋里。

疯司机站起来。“你外婆刻的。她走的时候,把自己刻在墙上了。”

妹妹把手重新贴在墙上。墙上的字又动了,在她手底下爬,从她指缝里钻过去,爬到她的手腕上,爬到她的胳膊上。

林溪把她的手拉开。“你手上全是字。”

妹妹低头看。手腕上有一行字,很小,歪歪扭扭的。

“陈小雨。”

她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字是温的。她按了一下,字陷进去了,陷进皮肉里,看不见了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手腕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白印子。

陈默把手电筒往墙上照。墙上的字不动了,灰蒙蒙的。他盯着那面墙。“墙上还有多少人?”

疯司机没回答。他把手指按在墙上,从上往下摸。摸到墙中间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那里有一行字,很大,刻得很深。

“陈小雨。你欠我一个名字。”

妹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凉的,但她手指碰到的地方热了一下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

“谁刻的?”

“不知道。但她在等你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。那颗种子是温的,在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掏出来,放在那行字上。种子亮了,光照在字上,字动了。从墙上浮起来,飘在空中,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把种子放回口袋。墙上的字少了一个。那个位置空了,露出里面的石头。石头是灰的,硬邦邦的。

疯司机蹲下来,盯着墙根那行字。“你外婆在墙里。她出不来。你得把她的名字喊出来。”

妹妹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“陈小雨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字没动。

她又喊了一声。“陈小雨。”

字还是没动。

疯司机站起来。“不是这么喊的。你得喊她的名字。她自己的名字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她盯着那行字。字是歪歪扭扭的,很小。她不记得外婆的名字。外婆就是外婆。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。

她把手指按在字上。字是凉的。她闭上眼睛。外婆的脸。皱的,全是褶子,眼睛眯着。手是凉的,放在她头上。她叫过外婆的名字吗?没有。

她把手指收回来。字上有一个印子,湿的,是汗。

“她不记得了。”疯司机说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。玉佩是温的。她把玉佩掏出来,对着那行字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字上,字动了。从墙上浮起来,飘在空中,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把手合上。手心里有一粒种子,白的,很小。种子里面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。

她把种子放进口袋里。墙上的字又少了一个。那个位置空了。

林溪凑过来。“你外婆的名字呢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掌心贴在墙上。墙上的字不动了。她把手指按在墙上,从上往下摸。摸到最上面,有一行字,刻得很深,很深。

她把脸贴在墙上。墙里面有声音,很远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“周秀英。”

她睁开眼。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字是温的。

“周秀英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字亮了。光照在她脸上,暖的。字从墙上浮起来,飘在空中,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把手合上。手心里有一粒种子,白的,很小。种子里面有一张脸,很小,皱的,全是褶子。脸在笑,嘴角翘起来,两边都翘了。

她把种子放进口袋里。

墙上的字全亮了。不是她手底下的那些,是整面墙。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所有的字都在亮。光照在她脸上,暖的。字从墙上浮起来,一个一个的,飘在空中,围着她转。

她把手伸出去。那些字落在她手心里,一个接一个的,像下雨。手心里满了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字落在地上,地上亮了。

林溪蹲下来,盯着地上的字。“都是名字?”

“来过的人。”疯司机蹲下来,把手指按在地上。字是温的,在他指缝里淌。“刻在墙上的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些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掏出来,放在地上。种子落在地上的字上面,字亮了,种子也亮了。种子在跳,一下一下的。

疯司机盯着那些种子。“它们在找人。找自己的名字。”

妹妹掏出口袋里最后那颗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放在地上。种子落在一个字上面。那个字很小,歪歪扭扭的,被别的字盖住了。

“周秀英。”

她盯着那个字。字亮了,光照在种子上,种子裂了。从中间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是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。头发在空气里飘,飘到墙上,贴在上面。墙上多了一行字。

“周秀英。别忘了我。”

她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字是温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

疯司机站起来。“你外婆出来了。”

妹妹把手贴在墙上。墙是温的。她把脸贴上去。墙里面有声音,很近,像在耳边。

“小雨。”

她没动。

“小雨。你记得我。”

妹妹把手收回来。墙上有一个印子,是她的脸。她把手指按在印子上,印子不见了。墙上的字不亮了,灰蒙蒙的。

林溪把烟点上。“你外婆呢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掌心贴在墙上。墙是凉的,但她手心是烫的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亮了,光照在墙上,墙上有一个影子。灰蒙蒙的,在墙里面走。走到中间,停了。停在一个字上面。

那个字很小,歪歪扭扭的。

“陈小雨。”
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温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

疯司机蹲下来。“你外婆在里头。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墙上了。出不来。”

妹妹把玉佩掏出来,对着那个字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字上,字动了。从墙上浮起来,飘在空中,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把手合上。手心里有一粒种子,白的,很小。种子里面有一张脸,皱的,全是褶子。脸在笑。

她把种子放进口袋里。

墙上的字不动了。灰蒙蒙的,一个叠一个。她把手指按在墙上,从上往下摸。摸到最底下,有一行字,很小,被别的字盖住了。她把上面的字拨开,露出那行字。

“陈小雨。你欠我一个名字。”
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凉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她盯着那个印子。

疯司机站在她后面。“还有一个人的名字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些种子。种子是温的,在手心里跳。她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掏出来,放在地上。种子落在地上的字上面,字亮了,种子也亮了。种子在跳,一下一下的。

她盯着那些字。几百个,一个叠一个。她认不出来。

她把手指按在墙上。墙是凉的,她手心是烫的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亮了,光照在墙上,墙上有一个影子。灰蒙蒙的,在墙里面走。走到中间,停了。停在一个字上面。

那个字很大,刻得很深。

“陈小雨。”
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温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她用拇指抹了一下,抹不掉。

疯司机蹲下来。“还有一个。你妈。你外婆。你爷爷。你奶奶。都刻在墙上了。但还有一个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
妹妹把玉佩掏出来,对着那面墙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墙上,墙上的字全亮了。光照在她脸上,暖的。

她盯着那些字。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
那个字很小,刻在最底下。被别的字盖住了。她把上面的字拨开,露出那个字。

“陈默。”

她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温的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字上有一个印子,红的。

墙裂了。从那个字开始裂,从上往下,从左往右。墙上的字全掉了,落在地上,碎了。碎末在风里散了。

她把手收回来。掌心里那道印子不见了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林溪把烟头扔在地上。“操,墙塌了。”

妹妹没说话。她把种子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地上。种子落在地上的碎末上,碎了。碎末里有光,一闪一闪的。

陈默站在她后面,盯着那面塌了的墙。“墙里的人呢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玉佩掏出来,对着那片碎末。玉佩亮了,光照在碎末上,碎末里有东西在动,灰蒙蒙的,一个叠一个。

她把手收回来。玉佩不亮了。

疯司机蹲下来。“他们都出来了。刻在墙上的,都出来了。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些种子。种子不跳了,灰蒙蒙的。她把手指合上,攥成拳头。

林溪把烟点上。“还有一个人的名字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
妹妹没说话。她把脸转过来,盯着那面塌了的墙。墙没了,露出后面的东西。是一棵树,很大,树冠遮住了天。树干是白的,上面挂着灯。灯在风里晃,叮叮当当的。

树底下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她,头发很短,衣服是蓝的,旧的,膝盖上打了补丁。

她走过去。那个人转过身。脸是白的,眼睛是黑的,瞳孔很大。他盯着妹妹看了很久,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妹妹把玉佩掏出来,放在他手心里。

“给你。”

那个人低头看。玉佩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他把玉佩攥紧,指节发白。

“你记得我。”他说。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。那颗种子灰蒙蒙的,不跳了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“记得。”

那个人笑了。嘴角翘起来,两边都翘了。他转过身,走进树里,不见了。

妹妹站在树底下,盯着那棵树。树上的灯在风里晃,叮叮当当的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着那颗种子。种子不跳了,灰蒙蒙的。她把手指合上。

陈默走过来。“走吗?”

她点头。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

车还停在原地。车门开着,灯还亮着。她坐进去,把车门关上。

林溪从另一边坐进来,把烟点上。“还有一个人的名字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脸转过来,靠着车窗。窗外,天亮了。云裂了一条缝,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路上,照在车上,照在她脸上。

她把手指张开。掌心里有一道印子,从手腕爬到中指,灰蒙蒙的。印子底下有一团黑,很小,在动。

她把手指合上。

疯司机发动车子。“去哪儿?”

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。那颗种子不跳了。她把空手抽出来。

“回家。”

车子开出去。她从后视镜看那个地方。墙塌了,树还在。树底下的灯在风里晃,叮叮当当的。她把脸转过来,靠着车窗。

口袋里那颗种子不跳了。她把手伸进去,摸到的不是种子。是凉的,硬的。她掏出来。是一块玉,白的,圆的,上面有裂纹。玉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。玉里面有一根头发,黑的,很长。

她盯着那根头发。

疯司机从后视镜看她。“它说什么?”

妹妹没回答。她把玉装进口袋里,把手指合上,攥成拳头。

掌心底下,那团黑在动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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