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院子里，月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，像打翻的银币。我坐在石凳上，盯着手里的玉佩发呆。玉佩温温的，上面刻的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，像活的一样。夜风吹过，带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，不知道谁家种的桂花开了，混着老头屋里飘出来的烟味，呛得人想咳又咳不出来。
妹妹从屋里走出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她脸色还有点苍白，眼睛下面一圈青黑，但比刚从精神病院回来时好多了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靠着我的肩膀。我伸手揽住她，她的身体有点凉，但呼吸平稳。
老头抽着烟袋从堂屋出来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仰头看着天。今晚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他叹了口气，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。
“你们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？”老头突然开口。
我和妹妹对视一眼，摇摇头。
老头走过来，在石凳上坐下，磕了磕烟袋锅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那些人，应该是‘深渊’的爪牙。”
“深渊？”我愣住了，“就是周晴背后那个组织？”
老头点点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皱纹更深了。
“对。深渊一直在研究异常能量，想利用它们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。周晴只是他们的一个棋子，现在棋子废了，他们开始自己动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吸了一口烟，“他们抓异常存在，不是为了净化，是为了做实验。提取能量，制造武器，甚至制造新的吞噬者。三十年前那场灾难，就是他们搞出来的。”
妹妹皱起眉头，身子坐直了。
“三十年前？老师傅说的那五个引路人？”
老头点点头，烟袋在石凳上磕了磕。
“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，五个引路人四个当场消散，一个重伤失踪。深渊之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沉睡的。现在他们又要搞事，肯定比上次更凶。”
我心里一沉，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老头看着我，又看着妹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你们不是已经做了吗？继续查，找到他们的据点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但记住，不要硬拼，他们的实力远超你们想象。那些执事，每一个都比周晴强。”
妹妹点头，站起来。
“还有，”老头补充道，“林溪那丫头不是一直在写报道吗？让她也帮忙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。她认识的人多，路子广。”
我看了看厢房的方向，林溪还没睡，灯还亮着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们一直在追查那几个黑衣人的下落。
第一天，林溪通过她在警局的关系，调取了城东郊区那几天的监控录像。她的电脑屏幕上全是灰白色的画面，她眯着眼，一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，一帧一帧地看。我看到凌晨两点，眼皮打架，她就给我泡了杯浓茶，茶是苦的，咽下去嗓子眼发涩。
第二天，终于有了线索。监控里出现了一辆黑色面包车，车牌被挡住了，但车身有一道划痕，从车头一直拉到车尾。林溪截图放大，划痕的形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爪子。她打电话给她认识的交警，那边查了半天，说这辆车最后出现在城东郊区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里。
疯司机也没闲着，他让老宅的异常存在们四处打听。异常存在之间有自己的信息网，比人类快得多。第三天早上，他兴奋地跑进堂屋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有消息了！”他喘着气，“一个异常告诉我的，在工业区最深处的一栋地下室里，经常有异常的惨叫声传出来。它不敢靠近，但可以带我们去。”
我和妹妹立刻站起来。林溪也放下相机，抓起外套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眼神坚定，“我要拍证据。”
疯司机想跟，但妹妹让他留在老宅，万一出事还能联系。
工业区在城东郊区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。路上越来越荒凉，高楼变成了平房，平房变成了废墟，最后连路都没了，只剩碎石和杂草。我们把车停在一条干涸的水沟边，跟着那个带路的异常往前走。
那是个老人模样的异常存在，穿着几十年前的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身体半透明。它飘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，眼神里带着恐惧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栋三层高的旧楼，墙面斑驳，窗户全碎，黑洞洞的，像骷髅的眼眶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里。”老人的声音发抖，“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，我不敢下去。你们……你们小心。”
妹妹拍拍它的肩膀：“谢谢你，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它点点头，消失了。
我们绕到楼后面，发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。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，一闪一闪的。妹妹抬手，手心光芒亮起，护住我们。我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楼梯很长，向下延伸，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，踩上去噗噗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，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，呛得人想作呕。我捂着鼻子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妹妹走在我前面，她的手心光芒照亮了周围。墙上爬满了霉斑，有的地方还渗着水，黑乎乎的，顺着墙往下流。
走了大概两层楼深，眼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更亮的白光。我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足有几百平米，被隔成了好几个区域。
最显眼的是一排巨大的玻璃罐，有两人多高，里面灌满了透明的液体。液体里泡着人形的东西——是异常存在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全都闭着眼，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。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，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，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，一明一暗。
我走近一个罐子，看清了里面那张脸。是个年轻女孩，二十出头，长头发，脸很白，嘴唇发紫。她的眉头紧锁，像在做噩梦。我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这些畜生……”我的声音发颤。
妹妹脸色铁青，但保持着冷静。她走到第一个玻璃罐前，把手贴在罐子上。光芒亮起，罐子里的液体开始沸腾，咕噜咕噜冒泡。砰的一声巨响，玻璃罐炸开，液体流了一地。那个异常掉出来，妹妹接住它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它虚弱地说，然后化作光点，消散了。
一个接一个，妹妹救出了所有被囚禁的异常。每炸开一个罐子，我的心就跳一下，像有人在敲鼓。那些异常消散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，在地下室里飞舞，美得诡异。
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笼子，关着已经变成污染体的异常。它们疯狂地撞击笼子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，撞得头破血流，血溅在笼子上，顺着铁杆往下流。妹妹走过去，手心的光芒照在它们身上，它们慢慢平静下来，也化作光点消失了。
就在最后一个异常消失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掌声。
啪、啪、啪。
我们猛地回头。
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穿着黑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笑。那笑容很温和，但眼睛冷得像冰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，手里拿着那种发光的仪器。
“厉害，不愧是这一代最强的引路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像老朋友聊天。
妹妹盯着他，手心的光芒更亮了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他笑了笑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皮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叫陈九，是深渊的十二执事之一。久仰大名，陈雨小姐。”
深渊执事？
我挡在妹妹前面，握紧玉佩。
“你们抓这些异常做什么？”
陈九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。
“做实验啊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，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提取异常能量，制造更强大的武器。你们上次捣毁的那个实验室，只是我们最小的一个。这里也是。我们有很多这样的地方。”
“你！”
“别激动。”他摆摆手，推了推眼镜，“今天我只是来看看，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。也好，省得我再去请。陈雨小姐，我们主人想见你。”
妹妹冷笑：“你们主人是谁？”
“这个嘛，等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拍了拍手，黑衣人围上来，“跟我们走吧，别让我们动粗。”
妹妹抬起手，光芒化作利刃。
“你觉得你们能抓住我？”
陈九笑了，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我知道你很厉害，但你刚才救人消耗了不少能量吧？现在你还能剩多少？”
妹妹脸色微变。
他说得对。刚才救二十多个异常，消耗确实很大。
我挡在妹妹前面，握紧玉佩，那股温热感涌遍全身。
“要抓她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陈九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不屑。
“你？一个半吊子引路人？你妹妹在你身上种的种子，你自己能发挥几成？”
我不说话，冲上去一拳砸向他的脸。他侧身躲过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同时，那些黑衣人也扑向妹妹。
妹妹抬手，光芒化作屏障，挡住了几个，但明显比之前弱了很多。我追着陈九打，他一直在躲，不还手，像在戏弄我。他的身影像鬼魅，我每一拳都打空，累得气喘吁吁。
“哥，别打了！”妹妹喊，“保存体力，冲出去！”
我一咬牙，转身拉住她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那里有一扇小门，不知道通往哪里。陈九没有追，只是站在原地笑。
“跑吧，跑吧。反正这座城，迟早是我们的。”
我们推开门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通向地面。爬上去后，发现是另一栋废弃楼。后面没有追兵。妹妹大口喘气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我扶住她。
她摇头：“没事，只是消耗太大。哥，他们说的主人……可能是深渊之主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深渊之主？那个传说中所有吞噬者的源头？
“它要见你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我们踉跄着走出工业区，找到车，开回老宅。老头看见妹妹的脸色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让旗袍女人去熬药。药汤黑乎乎的，苦得要命，妹妹捏着鼻子灌下去。
林溪凑过来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怎么样了？”
我把经过告诉她。她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要把这个写出来。让所有人都知道深渊的存在。”
妹妹看着她，点点头。
“写吧。但小心，他们可能盯上你。”
林溪笑了，那笑容很坚定。
“不怕。我早就想好了。”
手机震了。是沈局长的消息：
“陈默，陈雨，你们在哪？监测站检测到城东又有异常能量爆发，你们没事吧？”
妹妹回了一条：
“没事，但需要见面谈。有重要情况。”
沈局长很快回复：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局里见。”
窗外，月亮被云遮住了。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老头屋里的灯还亮着。风吹过，老槐树哗哗响，叶子飘进来，落在我膝盖上。
我盯着那片叶子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深渊，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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