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走廊比白天更阴森。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,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冷冽的色调。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,混在一起让人作呕。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门上贴着各种标识牌,有的写着“办公区”,有的写着“遗体处理区”,有的写着“家属休息室”。
老周头不在门卫室,省了解释的麻烦。我们穿过走廊,推开太平间的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,冷得人起鸡皮疙瘩。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整齐排列,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和名字。有的柜门上还插着标签,写着死者的姓名和死亡日期。灯光很暗,只有几盏小灯亮着,照得整个空间阴森森的。
妹妹站在那些冰柜前,闭上眼睛感应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像在倾听什么。
疯司机绕到太平间最里面,指着一面墙。
“就是这儿。暗门在这堵墙后面。”
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什么区别,贴着白色瓷砖,瓷砖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。妹妹走过去,手掌贴在墙上,光芒亮起。
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,顺着瓷砖缝蔓延,像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在游走。几秒后,墙体震动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一道门缝缓缓裂开,从中间向两边推移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门后是向下的楼梯,漆黑一片,看不见底。冷风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更浓烈的寒意,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烧焦的纸钱混着冰库的冷气。
妹妹手心亮起光芒,率先走下去。我跟在她身后,疯司机走在最后。楼梯很陡,水泥台阶上长着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两边墙壁上画着符文,发着微弱的蓝光,像活物一样在墙上游走。
转了两个弯,楼梯到底。
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比上面的太平间大好几倍,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四周全是冰柜,一排排一层层,整整齐齐,像图书馆的书架。每个冰柜门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日期和编号,有的是三年前的,有的是五年前的,还有更早的。
冷气从那些冰柜里渗出来,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。雾气在地上流淌,像一条条白色的蛇。
疯司机指着最深处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就是那儿。那天你妹妹就站在那个位置。”
我们走过去。那个位置空出一块地方,地面上画着复杂的符文,发着微弱的蓝光。符文一圈套一圈,像迷宫一样复杂,中间刻着看不懂的古文字。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,圆形,拳头大小,像是放过什么东西。
妹妹蹲下来,手指触摸那些符文。她的指尖刚碰到,符文就亮了起来,蓝光变强,像在回应她。
“这是我母亲教我的封印阵。核心曾经放在这里。”
“现在核心呢?”
“被陈九拿走了。”妹妹站起来,环顾四周,“但这里还残留着能量。我能感觉到,那些异常存在离开时留下的痕迹。它们在这里待过,很久。”
她闭上眼,光芒从身上扩散开来,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荡漾,笼罩整个空间。
冰柜的门开始震动,一扇接一扇打开,发出咣咣的响声,此起彼伏。冷气从里面涌出来,更浓了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
但每一个冰柜里,都残留着一团微弱的光。那些光飘出来,飘到空中,汇聚到妹妹身边,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全都闭着眼睛,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。
是那些异常存在的投影。
它们围着妹妹,沉默地看着她,像在等待什么。
其中一个老人模样的投影开口,声音沙哑苍老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们等了你三年。”
妹妹看着它们,眼神复杂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我们都是被你母亲和你送走的异常。我们有的已经完成心愿离开,有的还在等。但你来了,我们就可以走了。该走了。”
老人指向冰柜深处,手指颤巍巍的。
“那里有一扇门,通往异常世界。打开它,我们就能真正离开,去该去的地方。但需要你的能量,需要你帮我们打开。”
妹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冰柜最深处,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上刻着和地面上一样的符文,密密麻麻,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她走过去,把手贴在门上。
光芒亮起,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,渗入铁门。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,从暗红变成金色,像活过来一样在门上游走。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,缓缓打开,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无尽的灰。
那些投影朝她鞠躬,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门里。它们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,没有回头。
最后一个投影进去前,回过头。是个年轻的女孩,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,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辫。
“谢谢你,陈雨。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。我也要去找我妈妈了。”
它走进雾气,消失了。
铁门缓缓关上,符文熄灭。
妹妹站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但没有哭。
我走过去,把手放在她肩膀上。
“你还好吗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它们终于可以离开了。三年前我没能送走它们,现在总算完成了。”
疯司机突然指着地面,声音发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地面上,符文中央的凹陷里,多了一颗珠子。发着淡淡的金光,像一颗夜明珠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
妹妹走过去,弯腰捡起来。
珠子在她掌心微微跳动,像心脏的脉搏。能量很微弱,但纯净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这是一颗碎片?那些异常离开时留下的?”
“可能是那些异常离开时留下的。”妹妹说,把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看,“它们把自己残余的能量凝聚成了这颗碎片。留给我们的。”
她把珠子收好,贴身放着。
“走吧。这里没什么了。该回去了。”
我们沿着楼梯上去,回到太平间。
刚推开门,几个人站在外面。
沈局长,还有几个异常管理局的人,穿着灰色制服,手里拿着仪器。
她看着我们,表情复杂,眉头紧锁。
“陈雨,陈默,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
妹妹平静地回答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来调查一些事。”
沈局长沉默了几秒,盯着妹妹看了很久。
“我刚刚接到报告,说这里有异常能量爆发。监测站的数据直接爆表。原来是你们。”
她走过来,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说。
“陈九失踪了。他可能还藏在城里。你们小心。他手里还有六颗碎片,加上被污染的那颗,一共七颗。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妹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离开殡仪馆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疯司机站在车旁,看着我们,眼神里带着祈求。
“我能跟你们一起吗?我虽然没什么能力,但跑腿打杂还行。我不想再待在精神病院了,那里太可怕了。”
妹妹想了想。
“先回老宅,让老头看看你的情况。他比我有经验。”
他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往老宅开。
妹妹一直盯着窗外,沉默不语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那些异常,终于可以离开了。
但陈九还没抓到。
深渊之主,还在沉睡。
真正的战斗,还没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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