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堂屋里，灯火通明。
煤油灯放在八仙桌中央，昏黄的光晕照着每个人的脸。老头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握着烟袋，一口接一口地抽。年轻人靠在门框上，抱着那把木剑，脸色凝重。旗袍女人坐在角落里，手里的绣花针停在空中，忘了落下去。林溪抱着相机，坐在妹妹旁边，紧张地盯着桌上那颗发光的珠子。疯司机蹲在门口，像一只受惊的动物，不时抬头看一眼大家。
老头听完疯司机的讲述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手里的烟袋早就灭了，还叼在嘴里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。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那个地下冰库，我听说过。三十年前，你母亲在那里设过封印。后来废弃了，没想到又被你妹妹启用。那丫头，比她妈还大胆。”
妹妹把那颗新得到的碎片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那些异常离开时留下的。”
老头拿起碎片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珠子透明，里面有一点金光在游动，像被困住的小鱼。
“能量很微弱，但纯净。可以用来补充核心的能量。不过，只有一颗不够。”
“需要多少？”
老头想了想，把碎片放回桌上。
“至少七颗。才能让核心重新焕发生机。七颗纯净的碎片，凝聚在一起，就能形成新的能量源。到时候，就算深渊之主苏醒，也能再封印一次。”
妹妹沉默。
我们手里现在有三颗纯净的碎片，加上这颗，四颗。陈九手里还有六颗，加上之前被污染的，他一共七颗。但污染的那两颗已经被净化，其中一颗守门人用生命净化后消失，另一颗下落不明。
疯司机突然说，声音急切。
“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，听其他病人说过一件事。城西有座废弃的教堂，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光。蓝色的，一闪一闪，像鬼火。有人说是闹鬼，但我觉得可能是碎片。那些病人神神叨叨的，但有时候说的话挺准。”
妹妹看向老头。
老头点头，烟袋在桌上磕了磕。
“有可能。三十年前，碎片散落各处，有些被异常存在吸收，有些落在普通人手里，还有些可能就藏在那些地方。教堂那种地方，阴气重，容易吸引异常能量。”
妹妹站起来。
“明天去城西。”
林溪也站起来，举起相机晃了晃。
“我跟你去。正好拍点素材，写篇报道。标题就叫《寻找失落的能量碎片》。”
疯司机也站起来，虽然腿还在抖，但眼神坚定。
“我也去。我熟悉城西那一带。以前开滴滴的时候，天天跑那边。”
老头摆摆手。
“都去。多个人多份力。但记住，小心陈九。他肯定也在找剩下的碎片。他手里有七颗，你们只有四颗，一旦遇上，打不过就跑。”
那天晚上，大家早早休息。
我躺在老宅的厢房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木板床很硬，枕头太高，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窗外传来虫鸣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催人入睡。但我脑子里全是那些冰柜，那些投影，还有妹妹站在铁门前的背影。
她承受的，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我们就出发了。
林溪开车，疯司机指路。妹妹坐在后座，闭着眼睛养神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城西废弃教堂在一片拆迁区里。周围的老房子都拆得差不多了，只剩断壁残垣，堆成一座座小山。挖掘机停在废墟上，锈迹斑斑，像沉睡的巨兽。只有这座教堂孤零零地立着，像一座孤岛。
教堂不大，哥特式风格，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锈断，歪歪斜斜地挂着。彩色玻璃碎了多半，只剩下几块还嵌在窗框里。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，风一吹，藤蔓哗哗作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墙壁。
推开门，里面一片狼藉。长椅东倒西歪，有的断了腿，有的翻倒在地。讲台上堆满杂物，破布、纸箱、塑料瓶，什么都有。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，光柱里灰尘飞舞。
妹妹掏出罗盘，指针晃了晃，指向讲台后面。
绕过去，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蓝色的，一闪一闪，像呼吸。
推开门，楼梯向下延伸。楼梯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。两边墙上画着褪色的壁画，画的是圣经故事，亚当夏娃，最后的晚餐，耶稣受难。
地下室不大，也就二十几平米，堆着一些旧烛台和圣像。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影。
是个老人，穿着破旧的神父袍，领口磨破了，袖口打着补丁。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，头发全白，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。他抬起头，露出苍老的脸，眼神浑浊，但盯着我们看。
“你们……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开口说话。
妹妹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知道我们要来？”
老人点头，动作很慢。
“我等了三十年，终于等到有人来。那个女孩说，会有人来的。”
他颤巍巍地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颗发光的珠子。珠子有拇指大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。
“这是三十年前，一个女孩交给我的。她穿着白裙子，长头发，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。让我守着。我等啊等，等了三十年。”
妹妹接过珠子，光芒融入掌心。她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那个女孩长什么样？”
老人描述了一番。白裙子，长头发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说话轻声细语。
和母亲一模一样。
妹妹握紧珠子，贴在胸口。
第五颗。
“谢谢你。”
老人笑了，脸上皱纹舒展开来。
“我终于可以走了。可以去见我的主了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，化作无数金色光点，飘向空中，消散在阳光里。
我们离开教堂，回到车上。
林溪发动车子，引擎轰鸣。
“下一站去哪儿？”
妹妹看着罗盘。
指针指向城北。
那里，还有最后一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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