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指针在城北一片待拆的棚户区前剧烈跳动,像一只受惊的麻雀。这片区域曾经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居住区,青砖黑瓦的老房子挤挤挨挨,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。如今人去楼空,墙上用红漆写满了巨大的“拆”字,每一笔都触目惊心。窗户黑洞洞的,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,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凝视着来者。废弃的家具堆在路边,破沙发里探出发黄的弹簧,烂床垫在海绵的裂口处露出锈迹斑斑的弹簧,在连日阴雨里泡得发胀,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。
妹妹握着罗盘,眉头紧锁。指针跳得厉害,却始终指不准一个方向,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她抬起眼扫视四周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。
“这里有异常能量干扰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陈九可能也在附近。”
林溪把车停在一堵断墙后面,熄了火。疯司机探出脑袋,四处张望,手指紧紧抓着车门,指节都发白了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喉结上下滚动。
雨刚停,天空还灰蒙蒙的,乌云压得很低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响亮,回声在巷子里滚来滚去。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塑料袋,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下。
我们下车,踩着泥泞的巷子往里走。脚下是碎砖和烂木板,积水坑映着灰色的天,一脚踩下去,泥水溅到裤腿上,冰凉刺骨。妹妹走在前头,手心光芒亮起,但在这阴沉的白天几乎看不见。她让我和林溪留在后面,自己先探路。
绕过一栋半塌的楼房,眼前豁然开朗,出现一片空地。空地中央站着几个人。
陈九,还有三个黑衣人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,衣摆被风吹起,露出腰间的皮带。手里握着一颗发光的珠子,正是碎片,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,一明一暗。他身后三个黑衣人手持仪器,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“陈雨,真巧。”陈九开口,声音里带着笑意,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,“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,你就来了。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妹妹停下脚步,盯着他手里的珠子,眼神锐利。
“那是我要找的。”
陈九笑了,把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对着天空照了照,光芒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道诡异的阴影。
“这颗?确实是从这里挖出来的。埋在三米深的地下,旁边还有一具枯骨,不知道是谁的。不过,想要的话,得拿东西来换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你身上的四颗碎片。”陈九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加上这颗,一共五颗。我手里现在有七颗,加上你的四颗,还差一颗就圆满了。到时候十二颗碎片集齐,核心重铸,深渊之主就能彻底苏醒。怎么样,交易吧?”
妹妹冷笑,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你?把碎片给你,让你唤醒深渊之主,然后让这座城市毁灭?”
陈九耸耸肩,风衣随着动作晃动。
“不信也行。那我们就打一架,谁赢谁拿走。简单粗暴,我喜欢。”
他挥挥手,三个黑衣人冲上来,动作迅速,配合默契。
妹妹抬手,光芒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挡住第一个人的仪器光束。那光束打在屏障上,溅起一串火星,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。我握紧玉佩,玉佩发烫,一股暖流顺着胳膊涌遍全身,迎向第二个黑衣人。疯司机躲在墙后,林溪举着相机拍,闪光灯在灰暗中格外刺眼,每一次闪烁都定格一帧画面。
黑衣人训练有素,显然不是普通货色。他们的仪器射出红色光束,打在地上就是一个焦黑的坑,边缘还冒着青烟。妹妹躲过两道攻击,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燕子,反手一道金光,击中一个人的胸口。那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一堆碎砖上,仪器摔成碎片,零件滚了一地。
我和第二个黑衣人缠斗。他速度快,步法诡异,我几次都没打中,反而被仪器光束擦过手臂,火辣辣地疼,像被烙铁烫了一下。玉佩发热更厉害,力量涌上来,我一拳砸在他脸上,拳头结结实实击中鼻梁,他踉跄后退几步,鼻血喷溅出来,洒在地上。
第三个黑衣人绕到妹妹身后,仪器对准她后心,正要发射。疯司机突然从墙后冲出来,一把推开他,仪器光束打偏,击碎了一堵墙,砖块哗啦啦塌下来,扬起一片灰尘。
陈九站在原地,始终没动。他笑眯眯地看着,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,甚至还鼓了鼓掌。
“不错,不错,比我想象的强一点。”
妹妹击倒第二个黑衣人,转身面对陈九,胸口微微起伏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“你的人不行。”
陈九点头,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确实不行。不过,我也没指望他们能赢。”
他把手里的珠子抛起来,接住,又抛起来,像在玩杂耍。
“这珠子,给你也行。不过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妹妹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陈九收起珠子,从怀里掏出另一颗。加上手里那颗,一共七颗,在他掌心缓慢旋转,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圈光晕。
“这七颗,加上你那四颗,还差一颗。我知道最后一颗在哪儿。在城西废弃医院的地下室里。但那里有净化局的秘密基地,关着几百个异常存在,日夜抽取能量。你敢去吗?”
妹妹盯着他,眼神里有怀疑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陈九笑了,笑容诡异得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那地方我进不去,那里的防御系统专门针对我这样的人。但你也许能,你身上有你母亲的血脉。如果你能拿到最后一颗,我们就在裂缝决一死战。如果你死在里面,也省得我动手。一举两得,何乐而不为?”
他把手里的珠子扔过来,划过一道抛物线。
妹妹伸手接住,第五颗碎片落入掌心。珠子温热,微微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陈九转身,风衣扬起,带着三个黑衣人消失在废墟里。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声吞没。
林溪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你真要去?这明显是陷阱!”
妹妹看着手里的珠子,点点头。
“必须去。不管是不是陷阱,最后一颗碎片在那里。”
疯司机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。
“废弃医院?我听人说过,那里闹鬼,晚上能听见哭声,特别渗人。原来是净化局的基地。”
妹妹把珠子收好,贴身放着。
“不管是什么,都要去。”
我们上车,林溪发动引擎,车子轰鸣着驶离废墟。
后视镜里,那片棚户区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。
但陈九的话,一直在耳边回响,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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