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院子里，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，天地间一片漆黑。只有城东方向那道红光依旧冲天，像一把燃烧的血剑，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。我站在老槐树下，盯着那个方向，手心里的玉佩烫得几乎握不住。妹妹走后已经两个小时了，每隔几分钟我就低头看一眼手机，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
老头坐在门槛上，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，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。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，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，被风吹散。林溪抱着相机蹲在墙根，眼睛盯着那道红光，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快门，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疯司机靠在大门上，手里攥着那把木剑，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还没动静？”林溪终于忍不住问。
老头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抽了口烟，吐出来，烟雾在风里飘散。
我闭上眼睛，试着用玉佩感应妹妹的位置。那股温热感从掌心蔓延，像触角一样伸向远方。我看见了——裂缝边缘，妹妹站在巨大的坑洞前，十二颗碎片在她头顶旋转，金光和红光激烈碰撞。她的脸色苍白，嘴角有血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深渊之主的巨大黑影在她对面，两只血红的眼睛像两个太阳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。
“陈雨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突然，妹妹的身影晃了晃，单膝跪地。法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像破碎的玻璃。我心里一紧，手心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她撑不住了。”老头站起来，烟袋锅掉在地上，火星溅了一地，“那些异常存在呢？它们不是说要去帮忙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到老宅上空——是那些异常存在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发光的星海。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，她飘在空中，看着我。
“小伙子，我们去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你妹妹需要我们。”
说完，她化作一道流光，朝城东方向飞去。紧接着，成千上万的光点同时升起，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，划破夜空，朝那道红光汇聚。
我冲出院门，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飞远。眼眶发酸，喉咙发紧。
“它们……”林溪站在我旁边，声音发颤。
“它们是去送死的。”疯司机低声说，“用自己的能量，换你妹妹活着。”
我攥紧玉佩，指甲掐进肉里。疼，但比不上心里疼。
裂缝边缘，妹妹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她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不甘。十二颗碎片的光芒越来越暗，法阵摇摇欲坠。
深渊之主低下头，两只血红的眼睛盯着她，发出雷鸣般的笑声。
“陈雨，你的能量快耗尽了。你比你母亲差远了。当年她一个人支撑了三个小时，你才二十分钟就不行了。认输吧。”
妹妹没有回答，咬紧牙关，双手结印。她的嘴角不断渗出血丝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没有一丝血色。身体摇摇欲坠，但手印始终没有松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飞速流逝，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，怎么也抓不住。
又是一道黑光撞在法阵上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法阵剧烈震动，裂纹更多了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破碎的玻璃。
妹妹喷出一口血，单膝跪地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，能看见下面的岩石。
“就要结束了吗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只有遗憾，“对不起，妈……我尽力了……对不起，哥……”
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一群萤火虫，划破夜空，汇聚到裂缝上空。是那些异常存在，老宅门口送她的那些。它们一个接一个飞向法阵，把自己仅存的能量注入进去。那些光点有的大，有的小，但每一个都那么温暖。
老太太飞在最前面，她回头看了妹妹一眼，笑了，笑容里满是慈祥。
“丫头，我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剩下的，靠你自己。你母亲救过我，今天我还给她。”
她化作最亮的光点，融入法阵。那光点比太阳还亮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一个接一个，异常存在们前赴后继，用自己最后的能量支撑起法阵。它们有的年轻，有的年老，有的刚死不久，有的已经游荡了几十年。但此刻，它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它们的光点像雨点一样落下，融入法阵。
妹妹站起来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视线里全是金色的光。
“不要……你们会消失的……”
但它们已经听不见了。或者说，它们听见了，但不在乎。
法阵重新亮起，比之前更盛，金光像实质一样，几乎凝成液体。深渊之主被压得不断后退，发出愤怒的吼叫，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。
“不！这些低等生物，敢坏我好事！我要把你们全部吞噬！”
它疯狂攻击，触手乱舞，黑光四射，但法阵纹丝不动，甚至更坚固了。
妹妹抓住机会，双手结印，念出最后的咒语。那咒语古老而晦涩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力量，震得空气都在颤抖。她念得越来越快，金光越来越亮。
十二颗碎片飞向深渊之主，在它周围组成一个巨大的光环。光环收缩，越来越紧，像一道金色的枷锁，牢牢锁住那团黑影。
深渊之主挣扎，怒吼，翻滚，但无济于事。光环越收越紧，把它勒得变形，黑雾四溢。
就在即将成功的一刻，妹妹的身体突然一软，倒在地上。她的能量彻底耗尽了，眼睛睁着，但已经看不见东西，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声。她躺在冰冷的岩石上，嘴角还挂着血迹。
法阵失去支撑，开始崩溃。十二颗碎片光芒黯淡，摇摇欲坠，光环也松动了。
深渊之主狂笑，笑声震天动地。
“还是我赢了！等我出去，第一个就吞噬你！”
突然，天空中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。那道口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，从里面涌出万丈光芒。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落在妹妹身边。
是守门人。
他不再是之前那副苍老的模样，而是恢复了年轻时的样子——三十多岁，穿着引路人的白色长袍，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。他的脸英俊而坚毅，眼神清澈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神祇。
他低头看着妹妹，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欣慰，有解脱。
“丫头，你做得很好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妹妹想说什么，但已经没力气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发不出声音。
守门人抬头看着深渊之主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有仇恨，有怜悯，有解脱。
“老对手，我们又见面了。三十年了，你还是老样子，一点没变。”
深渊之主的声音变得凝重，甚至带了一丝恐惧。
“是你？你没死？当年你明明……”
“没死，但也快了。”守门人笑了，那笑容很平静，“不过死之前，得再拉你一次。三十年前让你跑了，这次不会了。”
他化作无数金色光点，融入十二颗碎片。
碎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比之前强了十倍百倍，像十二颗太阳。光环急速收缩，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，把深渊之主牢牢锁住。
深渊之主惨叫，拼命挣扎，但光环越收越紧，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，把它整个吞没。那光柱粗达数十丈，直冲云霄，连天空都被捅了个窟窿。光柱里传来凄厉的嘶吼，渐渐消散。
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分钟，然后慢慢消散。
裂缝开始合拢，红光越来越暗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天空恢复了黑暗，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守门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，越来越轻，像风中的低语。
“丫头，替我向你母亲问好。告诉她，我……不欠她了。”
妹妹躺在地上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，无声地滑落。
战斗，结束了。
老宅里，我猛地睁开眼睛，玉佩从手心滑落，掉在地上。我浑身发抖，眼眶发热。
“妹妹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远处，城东方向的红光彻底消失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但我心里只有不安。
我转身往门外冲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林溪喊。
“去找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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