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。那金色温暖而柔和,和昨晚的血色红光完全不同。我睁开眼,盯着房梁上的一根木头,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老宅的堂屋里。身上盖着薄被,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,包扎的纱布干干净净,应该是有人换过。空气中飘着米粥的香气,还混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,是从隔壁房间飘来的。
我慢慢坐起来,浑身酸疼,骨头像散了架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窗外传来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进来,落在窗台上。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,不知道谁家种的桂花开了。
妹妹躺在旁边的躺椅上,闭着眼睛,脸色恢复了些红润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她手里还握着那颗核心,珠子已经不再发光,变得透明,像一颗普通的水晶,安静地躺在她掌心。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,确认她还在呼吸,才松了口气。
林溪端着一碗粥进来,看见我醒了,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头晕不晕?想不想吐?”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,把粥放在桌上,凑过来看我。
我摇摇头。
“还行,就是浑身酸。”
“酸就对了,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,什么‘别过来’、‘我跟你拼了’,把我们都吓坏了。”林溪说着,端起粥递给我,“来,先吃点东西,这是我自己熬的,虽然可能不太好喝,但至少能填肚子。”
我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,喝起来甜甜的,很暖胃。确实不太好吃,米有点硬,还有点糊味,但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,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。
“她怎么样?”我看着妹妹问。
林溪看着妹妹,眼神温柔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她没事,就是太累了。那颗核心吸收了所有能量,她也消耗过度,睡一觉就好。老头说,她体内的能量种子还在,会慢慢恢复的。早上醒了一次,喝了几口水,又睡着了。老头给她把了脉,说脉象平稳,没有大碍。”
我喝着粥,心里踏实了些。粥很香,但我没什么胃口,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。
疯司机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他穿着那件旧夹克,袖口磨破了,但精神很好,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外面可热闹了!那些黑衣人全跑了,陈九死了,血玫瑰和铁狼也死了,深渊之主被封印。沈局长带着人清理现场,还问你们怎么样。她说裂缝彻底合上了,异常能量监测站显示一切正常。那些异常存在也大多离开了,有几个还在老宅外面等着,说要见陈雨一面,感谢她救了大家。”
老头也进来,抽着烟袋,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。他走到神像前,点了一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。神像的眼睛在烟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深渊之主被重新封印,核心也凝聚成功了。这次多亏了你们兄妹,还有守门人最后的牺牲。那些异常存在感念你们的恩情,以后这座城市里的异常,都会成为你们的眼线。有什么风吹草动,它们会第一时间来报信。”
我低下头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守门人他……”
老头叹气,烟袋里升起一缕青烟,在阳光里慢慢飘散。
“他彻底消散了。不过,他死前能帮到你妹妹,也算是完成了心愿。他一直愧疚当年没能保护好你母亲,现在终于解脱了。他走得安心,走之前脸上带着笑。”
我沉默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下午,阳光开始偏西,妹妹终于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我,笑了,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,干净,纯粹。
“哥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还有些凉,但比之前暖和多了。
“醒了?”
她点头,慢慢坐起来。低头看着手里的核心,沉默了很久,眼神复杂。她把核心举到眼前,对着阳光照了照,里面什么也没有,透明得像一块冰。
“它不会再发光了?”
老头走过来,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能量用完了。不过,只要核心还在,深渊之主就永远出不来。这颗核心会成为新的封印,一直守护这座城市。它会吸收天地间的能量,缓慢恢复,但这个过程需要很多年。等它再次发光的时候,就是能量恢复的标志。”
妹妹把核心收好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,像一朵重新绽放的花。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树叶,放在掌心看了很久。叶子金黄,叶脉清晰,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。她轻轻一吹,叶子飘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落在地上。
林溪举起相机,拍了一张,咔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。
疯司机在旁边起哄。
“来来来,合个影,留个念。这么重要的时刻,得记录下来。以后咱们老了,还能拿出来看看。”
年轻人、旗袍女人也过来。老头站在最后面,抽着烟袋,嘴角带着笑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我们站成一排,林溪设置好自拍,跑过来挤进人群。她举着相机,喊“一二三”,咔嚓一声,画面定格。
那天晚上,老宅摆了庆功宴。
老头拿出珍藏的老酒,疯司机喝得满脸通红,舌头都大了,抱着木剑傻笑。年轻人也喝了几杯,靠在门框上,眼神迷离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旗袍女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、老母鸡汤、蒜蓉粉丝蒸扇贝,摆了满满一桌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林溪不停拍照,说要写一篇大报道,标题就叫《城市的守护者》,发在头条上。
妹妹坐在我旁边,喝着茶,看着大家闹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傻丫头。”
她笑了,靠在我肩膀上。
窗外,月光洒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晃动。夜风吹过,带来桂花的香气,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。一片叶子飘进来,落在桌上,枯黄的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。那些高楼大厦亮着灯光,街道上车流不息,仿佛昨晚那场灾难从未发生过。只有城东方向那个巨大的坑洞还留在那里,提醒着人们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新的订单。
妹妹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城东福利院,有个孩子想回家看看奶奶。备注说,奶奶看不见他,但他能看见奶奶。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我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。
“走。”
她跟在我身后,走出院子。
夜色中,那辆白色轿车发动,驶向远方。
后视镜里,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,但一直亮着。
就像那些等待帮助的异常存在,一直都在。
而我们,也一直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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