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仓库区回来，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照在老宅的院子里，把昨晚的雨水晒得蒸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，绿得发亮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，吵得人心烦。
妹妹坐在堂屋里，手里拿着那个U盘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她的手指在U盘上摩挲着，眉头紧锁。林溪蹲在旁边，盯着电脑屏幕，上面的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，那个白大褂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“强化人”、“鬼手”、“成功品”这些词。
疯司机靠在门框上，脸色很难看。他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上的木头，一下一下的，抠出一些小木屑。老头抽着烟袋，烟雾在屋里缭绕，呛得人眼睛发酸。年轻人抱着木剑，站在角落里，一言不发。旗袍女人手里的绣花针停在半空，忘了落下去。
沈局长接到电话后很快就到了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她走进堂屋，看见桌上的U盘和文件，什么都没说，先坐下来，端起林溪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。
“视频我看过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是深渊的核心机密。他们一直在秘密进行人体强化实验，用异常能量改造普通人，制造超能战士。鬼手只是第一个，后面还有更多。”
妹妹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们局里知道多少？”
沈局长沉默了几秒，放下茶杯。
“知道一些，但不多。深渊的组织非常严密，我们渗透不进去。但这次你们拿到的证据，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了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，拨了个号码，说了几句什么，然后挂断，“我已经上报了，总部会派一个特别小组过来，专门调查这件事。”
“特别小组？”我插嘴问。
沈局长点点头。
“对，由异常管理局最精锐的人员组成，专门处理高危事件。他们明天就能到。组长叫周妍，是个狠角色，能力很强。你们到时候配合她行动。”
妹妹把U盘放在桌上，推过去。
“这东西，你们拿去吧。我们留着也没用。”
沈局长接过来，小心地收进口袋里。
“谢谢你们。这次多亏了你们，不然我们根本不知道深渊在搞这么大动静。”
老头磕了磕烟袋，开口说。
“那个鬼手，你们打算怎么对付？”
沈局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“先调查，找到他的藏身地，然后一网打尽。他们不是要制造强化人吗？我们就端掉他们的实验室，切断他们的源头。”
妹妹也站起来。
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沈局长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们已经帮了很多了。剩下的交给我们。你们先休息几天，养好精神。等特别小组到了，可能需要你们当向导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，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林溪看着门口，小声说。
“这个特别小组，靠谱吗？”
老头抽了口烟。
“异常管理局的人，能有多靠谱？但总比我们单打独斗强。”
疯司机走过来，坐到椅子上。
“那个周妍，你们听说过吗？”
妹妹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但既然沈局长说她是狠角色，应该有两下子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全是鬼手那张狰狞的脸，还有他说的话——“主人不会放过你们”。主人是谁？是深渊之主吗？还是另有其人？
窗外，太阳越来越高，阳光越来越烈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短，缩成一团。蝉开始叫，吱吱吱的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老宅里很安静。妹妹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，偶尔出来走走，看看书，发发呆。林溪忙着整理照片和资料，准备写一篇大报道。疯司机跟老头学了几招防身术，每天在院子里比划。年轻人还是抱着那把木剑，坐在门槛上发呆。旗袍女人绣了一朵花，红艳艳的，说是要送给小蝶。
小蝶这两天特别黏妹妹，总是跟在妹妹屁股后面转，问这问那。妹妹也不嫌烦，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，有时候还教她认几个字。小蝶学得很快，记性也好，教一遍就会了。
第三天下午，特别小组到了。
来的是三辆黑色越野车，车身锃亮，窗户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。车停在老宅门口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七八个人，都穿着灰色制服，腰间别着各种仪器。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干练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她扫了一眼周围，然后大步走进院子。
“陈雨，陈默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干脆利落。
妹妹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女人伸出手。
“我叫周妍，异常管理局特别小组组长。沈局长跟我说过你们的事。接下来，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妹妹和她握手，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。
“请进。”
周妍带着几个人进了堂屋，其他人留在外面，分散开来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她坐下来，也不喝茶，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鬼手的事，我们已经查到了些线索。他藏在城东郊区的一栋烂尾楼里，那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工地，被他改造成了据点。里面关着不少异常存在，还有那个强化人实验室。”
妹妹眼睛一亮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直接端掉。”
周妍抬手，示意她别急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那个据点防守很严密，有几十个黑衣人，还可能有陷阱。我们需要有人从内部突破，找到那些被关的异常存在，顺便摸清里面的情况。你的能力，正好可以帮上忙。”
妹妹看着她。
“你是让我潜入？”
周妍点头。
“对。你和你哥一起去。你们是引路人，能感应到异常能量，也能和它们沟通。你们进去后，先找到被关押的异常存在，然后发信号给我们，我们再强攻。”
我皱眉。
“太危险了。万一被抓住……”
周妍打断我。
“不会有万一。我们会在外面接应，一旦有情况，立刻冲进去。而且，你们身上有玉佩，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。”
妹妹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行。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“今晚。夜长梦多，鬼手可能随时转移。”周妍站起来，“你们准备一下，晚上九点出发。我会派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妹妹叫住她。
“周组长，那个鬼手，你们有把握对付吗？”
周妍回过头，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。
“放心。我比他强。”
她大步离开，脚步声在院子里回响。不一会儿，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，然后渐渐远去。
我看向妹妹。
“你真要去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必须去。那些异常存在还在受苦，我们不能不管。”
疯司机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妹妹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万一我们出事，你还要照顾小蝶。”
疯司机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
林溪走过来，把相机递给妹妹。
“带上这个。拍点证据回来。”
妹妹接过相机，挂在脖子上。
“好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天渐渐黑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，照在院子里，惨白惨白的。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，像无数只手在招摇。蝉不叫了，只有偶尔几声狗叫，从远处传来。
九点整，我们出发。
周妍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她亲自开车，载着我和妹妹往城东开。路上很安静，没有行人，偶尔有几辆车擦肩而过。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，照亮前面的路。
妹妹坐在后座，一直盯着窗外。她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，看不清楚在想什么。我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有点凉，但很柔软。
“别怕。”我轻声说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不怕。有你。”
周妍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，没说话。
开了大概四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栋烂尾楼。楼有十几层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。周围是一片荒地，长满杂草，比人还高。风一吹，草叶沙沙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摩擦。
周妍把车停在一公里外，熄了灯。
“我只能送到这儿。再近会被发现。你们自己过去，小心点。我会在车里等你们，一有情况就冲进去。”
妹妹点点头，推开车门。
夜风吹进来，带着野草的腥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，像是什么东西烂了。我们下了车，猫着腰，借着荒草的掩护，慢慢朝烂尾楼摸过去。
脚下是软绵绵的泥土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草叶子刮在脸上，又痒又疼，像刀片。妹妹手心亮起微弱的光芒，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。我握紧玉佩，感受着那股温热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
靠近烂尾楼，那股臭味更浓了，还混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楼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，拿着手电筒，来回巡逻。手电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，像探照灯。
妹妹停下，闭上眼睛，感应了一会儿。然后睁开眼，朝我点点头，指了指楼的侧面。那里有一扇破窗户，正好可以爬进去。
我们绕到侧面，悄悄靠近。窗户离地面有两米多高，妹妹轻轻一跃，抓住窗沿，翻了进去。我跟在后面，也翻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楼大厅，空荡荡的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，还有几个生锈的脚手架。墙上涂满了涂鸦，乱七八糟的。妹妹抬手，光芒亮起，照亮周围。她看了看，指向楼梯。
我们顺着楼梯往上爬。楼梯很陡，台阶上积满了灰尘，踩上去有浅浅的脚印。越往上，那股臭味越浓，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。妹妹皱眉，加快脚步。
三楼，四楼，五楼……到了七楼，妹妹停下来。她闭上眼睛，感应了一下，然后睁开眼，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“那里。”
那是一扇铁门，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。我们走过去，轻轻推开门。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被隔成了好几个区域。最显眼的是墙边的一排玻璃罐，里面泡着人形的东西——是异常存在。它们闭着眼，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旁边还有几个铁笼子，关着已经变成污染体的异常，它们疯狂地撞击笼子，发出低吼。
妹妹脸色铁青，握紧拳头。
“这些畜生……”
我拉住她。
“先找鬼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我们继续往里走。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，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说话声。我们悄悄靠近，从门缝往里看。
房间里，鬼手坐在一张椅子上，面前站着几个黑衣人。他手里拿着一颗发光的珠子，正是碎片。他笑眯眯地说着什么，听不清。旁边还有一张手术台，台上躺着一个女人，闭着眼，身上插满管子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妹妹瞳孔一缩。
“那是……林溪？”
我一愣，仔细看。不是林溪，是另一个女人，但长得很像。
鬼手突然站起来，朝门口走来。我们赶紧躲到暗处。他推开门，走出来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几个黑衣人也跟着他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妹妹松了口气，然后看着那个手术台上的女人。
“她是谁？为什么和林溪那么像？”
我想起林溪说过，她有一个妹妹，也是异常存在，失踪很久了。
“会不会是林溪的妹妹？”
妹妹脸色一变。
“如果真的是她，我们必须救她。”
她冲进房间，我拦都拦不住。她跑到手术台边，看着那个女人。那女人闭着眼，睫毛很长，脸很白，和林溪确实有七八分像。她身上插满了管子，连接着各种仪器。
妹妹伸手去拔管子，突然，那女人睁开眼睛。她看着妹妹，眼神空洞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妹妹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女人点点头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姐……救我……”
妹妹不再犹豫，拔掉她身上的管子。女人身体一软，差点摔下来，妹妹接住她。她看着妹妹，笑了，那笑容很虚弱，但很甜。
“姐……我终于见到你了……”
妹妹眼眶红了。
“你是林溪的妹妹？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我叫林溪……不对，我叫林琳……姐姐叫我琳琳……”
妹妹抱住她。
“别说话，我带你出去。”
突然，身后传来一阵笑声。
我们回头，鬼手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。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陈雨，你果然来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妹妹挡在我前面，光芒亮起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鬼手耸耸肩。
“不想怎么样。就是想请你们留下来，做个实验。你们是引路人，能量一定很纯。正好可以用来制造新的强化人。”
妹妹冷笑。
“做梦。”
鬼手挥挥手，黑衣人冲上来。
战斗再次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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