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，一格一格的，像打翻了的蜂蜜。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盯着妹妹的脸，已经盯了整整两天。她的呼吸平稳，胸口微微起伏，但就是没醒。医生说这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，身体在自我修复，需要时间。可这时间也太长了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一下一下，像钝刀子割肉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心烦。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医院特有的那种药味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床头的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，绿色的数字跳动着，显示着心率、血压、血氧，一切正常，可人就是不醒。
我握住妹妹的手，她的手有点凉，但比前两天暖和多了。手指很细，指甲剪得整整齐齐，手背上还有打点滴留下的针眼，淤青了一小片。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，她没反应。我叹了口气，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，掖好被角。
病房的门是那种淡蓝色的，上面贴着编号“307”。门把手是不锈钢的，反着光，能照出人影。门上的玻璃窗透过来走廊里的灯光，偶尔有护士走过，影子一闪而过。
两天了，我几乎没合眼。每次闭上眼睛，就想起教堂里那一幕，妹妹被影刃一剑劈飞，然后她扎下那支针剂，浑身发光，像个太阳。那光芒太刺眼，我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灼热。然后她就倒在我怀里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我不敢再想。
门开了，林溪端着一碗粥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她看看妹妹，又看看我，轻声说。
“还没醒？”
我摇摇头。
“医生说可能今天会醒。”
林溪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坐在我旁边。床头柜是那种老式的木柜子，白色的漆已经泛黄，上面摆着一束塑料花，落了一层灰。她看了看妹妹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先吃点，别她醒了你倒下了。”
我看着那碗粥，白米粥，上面飘着几颗红枣，热气腾腾的，还冒着白烟。肚子确实饿了，咕噜叫了一声，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我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，甜甜的，红枣煮得软烂，咽下去胃里舒服了些。我又喝了几口，才放下碗。
“林琳呢？”我问。
“在隔壁病房。周妍派人守着，安全。”林溪顿了顿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她说想来看陈雨，我没让她来，怕打扰。那孩子哭了一晚上，说陈雨姐是为了救她才那样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让她好好养着。她身上那些符文，还要观察。”
林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影刃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我摇头。周妍这两天一直在追查，但那个影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，一点痕迹都没有。监控拍不到他，能量监测也找不到他。他就像个鬼魂，来无影去无踪。
“他还会来的。”我说。
林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妹妹。
下午三点，太阳开始偏西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我坐在床边，握着妹妹的手，盯着她的脸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像两把小扇子。嘴唇还有点干，起了皮。脸上有几道细细的伤痕，是教堂里被碎石划的，结了痂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动了动。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紧紧盯着她的脸。她的眉头皱了皱，睫毛颤了颤。
她慢慢睁开眼，眼神从茫然渐渐聚焦，落在我脸上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两盏灯。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哥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，喉咙发干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。
“醒了？”
她想坐起来，我赶紧扶住她。她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的阳光，沉默了很久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色还有点儿白，但比前两天好多了。她眯着眼，让阳光洒在脸上，像在吸收能量。
“影刃呢？”她问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，递过去。水是温的，正好。
“跑了。周妍在追。”
她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嗓子，点点头。
“那些被关的异常呢？”
“都救出来了。有几个受伤的，在医院养着。其他的都离开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，靠在床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门开了，林溪跑进来，看见妹妹醒了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妹妹。
“陈雨！你终于醒了！”
妹妹被勒得喘不过气，笑着拍她的背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没事。”
林琳也跑进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妹妹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穿着一件病号服，宽大的衣服罩着瘦小的身子，更显得单薄。妹妹朝她招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林琳走过来，站在床边。妹妹伸手摸摸她的头。
“哭什么，我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林琳擦擦眼泪，点点头。
疯司机也进来了，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笑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。老头熬了汤，让你回去喝。”
妹妹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
傍晚，我们办了出院手续。妹妹换了自己的衣服，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还是之前的。她走路还有点慢，但坚持自己走。出了医院大门，晚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天边有一抹红霞，像火烧过一样。
上了车，往回开。妹妹坐在后座，靠着窗，看着外面的街景。街道两边的店铺开始亮灯，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路过的烧烤摊飘来孜然的香味，钻进车窗，让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回到老宅，天已经黑了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哗哗响，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的。老头炖了一锅鸡汤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老太太坐在院子里，看见妹妹回来，眼眶也红了。她拄着拐杖站起来，颤巍巍地走过来。
“孩子，没事吧？”
妹妹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，让您担心了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，拍拍她的手。
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
晚上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。堂屋里点着煤油灯，昏黄的光晕照着每个人的脸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老头炖的鸡汤，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，香味扑鼻。旗袍女人炒了几个小菜，青菜、土豆丝、炒鸡蛋，简单但可口。疯司机买了点卤味，鸭脖、鸭翅，辣得人直吸气。
妹妹喝了两碗汤，吃了小半碗饭，脸色好了很多。林琳坐在她旁边，一直往她碗里夹菜，生怕她吃不饱。疯司机喝了几口酒，又开始吹牛，说他当年如何如何。老头抽着烟袋，眯着眼笑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年轻人抱着木剑，坐在门槛上发呆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旗袍女人绣了一朵花，红艳艳的，说要送给妹妹。
我看着他们，心里突然很暖。
吃完饭，我和妹妹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挂在天上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，像一幅泼墨画。风吹过，叶子哗哗响，几片枯叶飘下来，落在我们面前。
“哥。”妹妹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那个影刃，很强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下次，我不会再让他跑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坚定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镀上一层银光。
“我们一起。”
她笑了，靠在我肩膀上。她的身体很轻，很软，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，像一片星海。
但我知道，暴风雨还没过去。
手机震了。
我拿起来看，是周妍发来的消息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光照在我脸上，刺眼。消息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
“查到了。影刃的藏身地在城北一座废弃教堂。三天后，他约你决一死战。来不来？”
我把手机递给妹妹。
她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来。”
月光下，她的笑容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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