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教堂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诡异的图案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紫的，像打翻的颜料，又像凝固的血。那些光斑落在东倒西歪的长椅上，落在倾倒的圣母像上，落在墙上那些褪色的壁画上，把整个教堂染得光怪陆离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着烧焦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慢慢腐烂。
我站在教堂门口，握着玉佩的手心全是汗。玉佩发烫，那股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，但没让我觉得暖，反而后背一阵阵发凉。妹妹站在我旁边，手心没有亮光——她故意收敛了，说要给影刃一个“惊喜”。
教堂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，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鼓。长椅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，像一排排蹲着的鬼。讲台上那根巨大的十字架还倒在地上，断成两截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他来了。”妹妹轻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教堂里的影子动了。
不是长椅的影子，不是十字架的影子，是——所有的影子。它们开始扭曲，像活过来一样，从地上爬起来，从墙上挣脱出来，变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形，有手有脚，但没有脸，只有两个黑洞，像眼睛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那些影子人围着我们，站成一个圈。它们不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在等什么。
教堂深处传来一阵笑声。那笑声很低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，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颤抖。
影刃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血红色的符文，和上次一模一样。但这次他没有戴面具，露出那张刀削一样的脸，还有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。他站在讲台上，居高临下看着我们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，那笑容冷得像冰，又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陈雨，你来了。比约定的早了一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我以为你会多准备准备。”
妹妹看着他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心摊开。那里躺着一块玉佩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影刃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就带这个？上次的教训还不够？”
妹妹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够了。所以这次换了个打法。”
影刃眯起眼。
“哦？”
妹妹没回答，只是把手一翻，玉佩掉在地上，叮的一声脆响。
我愣住了。
影刃也愣住了。
那玉佩滚了两圈，停在一滩月光里，就那么躺着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影刃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更张狂了。
“你疯了？把护身符扔了？”
妹妹也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
“那不是护身符。那是诱饵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些影子人突然僵住了。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挣扎。然后，一个接一个，它们转过身，面对着影刃。
影刃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的能力是操控影子。”妹妹打断他，“但你忘了，影子的源头是什么。”
影刃后退一步。
“是光。”
妹妹抬手，指向屋顶那些破碎的彩色玻璃。月光透过那些玻璃，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。但现在，那些光斑开始移动，开始汇聚，开始变成一个巨大的光阵，把整个讲台罩在中间。
影刃想跑，但那些影子人已经冲上去，抱住了他的腿，抱住了他的腰，抱住了他的胳膊。它们是他制造出来的，现在却成了困住他的牢笼。
“不可能！”影刃吼道，“它们怎么会听你的？”
妹妹走到光阵边缘，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不是在操控影子，你是在操控黑暗。但黑暗永远斗不过光。”
她抬手，光阵骤然亮起。那些彩色的光汇聚成一道光束，直冲影刃的胸口。
影刃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光束击中，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墙被他砸出一个大洞，碎石哗啦啦掉下来，把他埋了半边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妹妹走到那块玉佩旁边，弯腰捡起来。玉佩还是那枚玉佩，发着微弱的光，什么事也没有。
“你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？”我问。
她回过头，看着我，笑了笑。
“从我发现他能操控影子开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昨天我在教堂里待了一晚上，研究了那些彩色玻璃的位置。今天的月光角度，正好能让它们形成这个光阵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只会硬拼的妹妹了。
碎石堆里传来一阵响动。影刃推开身上的石头，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脸上全是灰，嘴角渗出血丝，但眼睛还亮着，盯着妹妹，像盯着猎物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妹妹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影刃笑了，那笑容很诡异。
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他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教堂的大门轰然打开，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，手里拿着那种发光的仪器。他们把我们围在中间，仪器上红光闪烁。
妹妹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就这些？”
影刃摇头。
“不止。”
他指了指地下。
教堂的地面开始震动，碎石跳动，长椅晃动。地面裂开一道缝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最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一股腥臭味从里面涌出来，呛得人想吐。
妹妹皱眉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影刃笑了，笑得很得意。
“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。三十年前，她在这里封印了一个东西。现在，该解封了。”
妹妹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可能。”影刃走到洞口旁边，低头看着那黑暗，“你母亲当年封印的，不是什么邪物，是——另一个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另一个她？
洞口里传来一阵声音，像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和我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妹妹盯着那黑暗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我走到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，在微微发抖。
“不管里面是什么，”我说，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
洞口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近。
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那张脸，和妹妹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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