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,天地间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仓库区那些破败的建筑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,混着铁锈的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陈默趴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,盯着前面那栋三层高的仓库,手心全是汗,玉佩在胸口发烫,像一小块烙铁。
“他就在里面。”妹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压得很低,“我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,很强。”
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。她趴在旁边的杂物堆后面,脸色发白,但眼睛很亮,盯着仓库大门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就他一个。”妹妹顿了顿,“但足够了。”
陈默咽了口唾沫。阎罗,深渊十二执事之首,比影刃更强,比修罗更狠。据说他从来没失过手,死在他手里的人超过一百个。现在,他就在前面那栋仓库里,等着他们。
“周妍的人呢?”
“在外围。”妹妹说,“等信号。如果我们撑不住,他们会冲进来。”
陈默攥紧玉佩,那股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撑不住?他们必须撑住。
仓库的大门突然开了。
不是慢慢打开,是“砰”的一声,两扇铁门像被巨力撞击,朝两边弹开,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灰尘弥漫中,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他很高,至少一米九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风衣下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光头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站在门口,扫视了一圈,然后笑了。
“陈雨,出来吧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妹妹没动。
阎罗又笑了,笑得更张狂。
“不出来?那我进去找你。”
他转身,朝仓库里走去。
妹妹猛地站起来,手心光芒亮起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阎罗停下,转过身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冷得像冰,但又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有意思。比照片上漂亮。”
妹妹没理他,走进仓库大门。陈默跟在后面,握紧玉佩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仓库里很大,堆满了各种化学品桶——油漆、溶剂、稀释剂,一桶一桶码得比人还高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挥发性气体。屋顶有几盏灯还亮着,发出昏黄的光,照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。地上到处是油污,踩上去黏糊糊的,发出轻微的嗤嗤声。
阎罗站在仓库中央,双手抱胸,看着他们走进来。
“就你们两个?”他挑眉,“胆子不小。”
妹妹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,手心光芒跳动得厉害。
阎罗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了。这么好的苗子。”
他抬手,黑光凝聚——但凝聚的不是一把武器,而是两道黑影。那两道黑影从他身上剥离出来,落在地上,慢慢站起来,变成两个人形,和他一模一样。
陈默愣住了。
分身?
阎罗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
“没见过?这是我的能力——影分身。每一个都有我一半的力量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能替我挡刀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分身冲上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妹妹抬手,光芒化作屏障,挡住一个分身,但另一个绕过屏障,直扑陈默。
陈默来不及躲,只能握紧玉佩,一拳砸上去。拳头砸在分身脸上,软绵绵的,像砸在一团烂泥上。分身退了两步,但马上又扑回来。
妹妹那边也陷入苦战。她的屏障能挡住一个分身,但阎罗的本体还没动。他就站在那儿,笑眯眯地看着,像看一场好戏。
“打啊,使劲打。”他说,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撑多久。”
陈默被分身逼到墙角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分身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,他只能用手臂护住头,玉佩的能量快不够了,胸口疼得像要裂开。
突然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镜子。
来的时候,他看见仓库角落里堆着几面废弃的镜子,很大,落满灰尘。如果……
他咬牙,躲过分身的一拳,朝那个方向滚去。分身追上来,一脚踩在他背上,他闷哼一声,趴在地上。
“哥!”妹妹的声音传来。
陈默挣扎着抬头,看见妹妹被两个分身缠住,脱不开身。阎罗还在笑,笑得很开心。
“就这样?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陈默咬着牙,从地上爬起来。背上的伤疼得他直冒冷汗,但他没停,踉跄着朝那堆镜子冲过去。
分身追上来,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,他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但他还是抓住了第一面镜子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它推到月光照进来的地方。
月光打在镜子上,反射出去,照亮了仓库中央。
阎罗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妹妹动了。她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银色的反光背心——那是林溪临行前塞给她的,说“也许有用”——背心上的镜面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把背心抛向空中,光芒四散。
阎罗的分身们愣住了。他们看着四面八方出现的“自己”,不知所措。月光在镜子之间来回反射,制造出无数个影子,真真假假,分不清哪个是本体。
“攻击!”妹妹喊。
陈默抓起第二面镜子,对准阎罗的本体。月光照在阎罗脸上,他眯起眼,抬手挡住。
就这一瞬间,妹妹动了。
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,穿过层层分身,冲到阎罗面前。阎罗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不是攻击,是推。
阎罗踉跄着后退,撞上一个巨大的油漆桶。桶晃了晃,倒了,里面的溶剂流出来,淌了一地。
妹妹退后几步,看着阎罗。
“你知道这仓库里有什么吗?”她问。
阎罗低头,看着满地的溶剂,又抬头,看着那些歪歪倒倒的化学品桶,脸色变了。
妹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——那是疯司机平时点烟用的,塞给她时说“也许能壮胆”。
她按了一下,火苗窜起来。
阎罗瞳孔猛缩。
“你疯了?!这里爆炸,你们也跑不掉!”
妹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手里的打火机一明一灭。
阎罗咬着牙,看着那团火苗,又看着满地的溶剂,最后恨恨地瞪了妹妹一眼。
“你赢了。”
他转身就跑,两个分身跟在后面,撞破仓库后墙,消失在夜色里。
妹妹关掉打火机,大口喘气。陈默扶着墙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他怕火?”
妹妹看着他,笑了笑,那笑容很虚弱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怕死。”
她低头,看着地上那一滩溶剂——那根本不是易燃溶剂,是水。桶上贴着标签,她刚才扫了一眼,看见“水性涂料”几个字。
陈默愣住了。
“那打火机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妹妹把打火机扔给他,“疯司机那个,早没气了。”
陈默看着手里的打火机,按了一下,火苗真的没窜起来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妹妹也笑了,笑着笑着,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陈默蹲下来。
妹妹摇头。
“没事,就是能量消耗太大了。休息一晚就好。”
陈默扶着她站起来。两人搀扶着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妹妹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仓库。
地上,阎罗刚才站过的地方,躺着一块金属片。银色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陈默走过去,弯腰捡起来。金属片冰凉,沉甸甸的,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最下面刻着三个字——
“归零者”。
陈默盯着那三个字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
妹妹走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“归零者……那是什么?”
陈默摇头。
远处,警笛声响起。周妍带人冲进来,看见他们俩,愣住了。
“阎罗呢?”
“跑了。”陈默说。
周妍看着那块金属片,眉头紧锁。
“归零者……这名字我听过,但查不到任何资料。他们是比深渊更神秘的组织。”
陈默把金属片收进口袋,扶着妹妹上了车。
车往回开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妹妹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他看着窗外,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。
归零者。
新的敌人,又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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