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，天地间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那座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烟囱高耸着，像一根巨大的骨头戳在夜空里，上面锈迹斑斑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，混着铁锈的腥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陈默趴在一堆废弃的钢筋后面，盯着前面那栋三层高的厂房，手心全是汗。玉佩在胸口发烫，烫得有点疼，但他不敢动，就那么趴着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妹妹趴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睛很亮，盯着厂房大门。她的手指在地上轻轻抠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那团光飘在她手边，忽明忽暗的，像一颗小心脏在跳。
“他在里面？”陈默用气声问。
妹妹点头，指着厂房地下。
“下面。很深。有一个废弃的实验室。”她顿了顿，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，“还有别的能量波动，很弱，像是……被关着的东西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被关着的东西？
“周妍的人呢？”
“在外围。”妹妹说，“等信号。如果我们撑不住，他们会冲进来。”
陈默攥紧玉佩，那股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撑不住？他们必须撑住。
厂房的大门突然开了。
不是慢慢打开，是“砰”的一声，两扇铁门像被巨力撞击，朝两边弹开，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灰尘弥漫中，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血红色的符文，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。光头，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空洞得像死人。但仔细看，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红光，像野兽。
修罗。
他站在门口，扫视了一圈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冷得像冰，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陈雨，出来吧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从地狱里传来的，“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妹妹没动。
修罗又笑了，笑得更张狂。
“不出来？那我进去找你。正好，下面那些实验品也该清理了。”
他转身，朝厂房里走去。
妹妹猛地站起来，手心光芒亮起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修罗停下，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有意思。比我想象的勇敢。”
妹妹没理他，走进厂房大门。陈默跟在后面，握紧玉佩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厂房里很大，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管道。地上积了厚厚的灰，踩上去噗噗响，留下深深的脚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化学品味道，还有一股腐臭味，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。
修罗走到一台巨大的反应釜旁边，停下，拍了拍釜体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他问，没等回答，自己接着说，“三十年前，你母亲在这里做过实验。用异常能量制造武器。可惜，失败了。”
妹妹脸色一变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修罗笑了。
“我胡说？你自己下去看看。”
他抬脚，用力一跺。地面裂开一道缝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最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更浓的腐臭味从里面涌出来，呛得人想吐。
妹妹盯着那个洞口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修罗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下去吧。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，都在下面。”
妹妹看了陈默一眼，第一个跳下去。
陈默跟在后面。
下面很深，梯子很长，锈迹斑斑，踩上去吱吱响。下了大概三层楼那么深，终于到底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，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四周是一排排玻璃罐，两米多高，里面灌满透明的液体，泡着人形的东西——异常存在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全都闭着眼，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。罐子底部沉着黑色的沉淀物，像淤泥。
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灯，发着诡异的红光，一闪一闪的，照得整个空间像地狱。
妹妹站在那些罐子前面，一动不动。
陈默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，有的已经面目全非，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，脸上带着惊恐。
“这些……”他说不出话。
妹妹的手攥紧了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修罗走下来，站在他们后面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，“这些都是你母亲的杰作。她用异常能量制造武器，失败了，这些就是失败的实验品。”
妹妹转过身，盯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“你撒谎。”
修罗笑了。
“我撒谎？那你怎么解释这些？”
妹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那团光从她手边飘起来，飘到一个罐子前面，贴着玻璃，轻轻颤着。
修罗看着那团光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妹妹没回答。
修罗眯起眼，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母亲的意识碎片？她还没死透？”
妹妹咬牙。
“闭嘴。”
修罗笑得更张狂了。
“好，不说了。那就打吧。”
他抬手，黑光凝聚——但凝聚的不是一把武器，而是三个黑影。那三个黑影从他身上剥离出来，落在地上，慢慢站起来，变成三个人形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分身。
妹妹抬手，光芒化作屏障。
那三个分身同时扑上来。速度快得惊人，但更可怕的是——它们会自爆。
第一个分身冲到妹妹面前，被她一剑斩断，但断开的身体瞬间膨胀，砰的一声炸开。冲击波震得妹妹后退好几步，身上被炸出几道伤口，血渗出来。
第二个分身趁机扑上来，再次自爆。
妹妹挡住，又被震退。
第三个……
陈默冲上去，想帮忙，但被一个分身拦住。那分身抱住他，身体开始膨胀。
“陈雨！”他喊。
妹妹转头，看见他被抱住，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，那团光动了。
它从罐子前面飘过来，飘到陈默身边，贴在那个分身身上。分身愣了一下，膨胀停止了。它低头看着那团光，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——
砰。
分身炸开，但那团光也散了。
不是炸散，是消散。那些光点飘在空中，慢慢变暗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愣住了。
那团光……没了。
“不……”妹妹冲过来，伸手想抓那些光点，但什么都抓不到。那些光点从她指缝间滑过，消失在空气中。
她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修罗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“感人。真感人。”
妹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泪，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“你……该死。”
修罗耸耸肩。
“该死？你母亲害死了那么多人，她才该死。”
妹妹站起来，手心光芒亮起——但不是金色，是白色，刺眼的白。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照亮了整个实验室。
修罗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妹妹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。
一道白光直冲修罗而去。他想躲，但白光太快，瞬间击中他的胸口。他惨叫一声，倒飞出去，砸穿了一排玻璃罐，液体流了一地，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掉出来，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白光散去，妹妹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身上全是汗，衣服都湿透了。但她没昏迷，只是喘着气，盯着修罗消失的方向。
陈默冲过去，扶住她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她摇头，看着那些散落的光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团光……没了……”
陈默抱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实验室深处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能听见。
是婴儿的哭声。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，在最里面一个角落里，发现一个玻璃罐。罐子很小，里面泡着一个婴儿，闭着眼，身上插满管子。但它在动，嘴一张一合，发出微弱的哭声。
还活着。
妹妹伸手，把罐子打开，把婴儿抱出来。婴儿很轻，轻得像一团棉花，但心跳还在，微弱但顽强地跳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说不出话。
妹妹看着婴儿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它也是实验品。”
远处，警笛声响起。周妍带人冲进来，看见满地的玻璃罐，愣住了。
“修罗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陈默说。
周妍看着妹妹怀里的婴儿，眉头紧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一个被遗弃的实验品。”妹妹说，“还活着。”
周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带回去。让局里的人检查。”
上了车，妹妹一直抱着那个婴儿，没说话。陈默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苍白的侧脸，心里堵得慌。
那团光没了。
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，没了。
他想起那团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，落在他手背上，温热的，轻轻颤着。它跟着他那么久，保护他那么多次，最后为了救他，没了。
妹妹突然开口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团光……是妈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婴儿。
“它替我们救了它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车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
远处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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